的老人，原本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拄著根花梨木拐杖。他踮起腳，越過前麵幾個人的腦袋，看到紙麵上那幾筆帆船，手裡的拐杖頓了一下。
他往前擠了兩步。
小念晚換了最細的筆，在船頭點了一個芝麻大的人影。那個人影坐在船頭，身體微微後仰，像是在看天。
就這一個點，整幅畫活了。
山是歸山，水是歸水，帆是歸帆，船頭那個人，是歸人。
《歸帆圖》。
小念晚放下筆，退後一步，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的畫，好像不太滿意，又拿起筆，在右下角的水麵上補了兩筆水草。
這才點了點頭。
全場沒人說話。
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推開前麵的人，走到桌前。
他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紙麵上，眼鏡片差點蹭到墨跡。
他看了三十秒。
身後有人認出了他，小聲驚呼：
“那是徐老！徐懷庸！”
徐懷庸，國畫院的終身院士，今年七十九歲，畫了一輩子山水，國內能排進前三的那種。
徐懷庸直起腰，轉過身，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這畫，誰畫的？”
他的聲音有些啞，手指頭在抖。
工作人員指了指小念晚。
徐懷庸低頭，看著麵前這個踩在小凳子上的女孩。
她鵝黃色的裙擺上沾了兩點墨漬，手指頭也是黑的，正在用畫桌上的抹布擦手。
“丫頭，你幾歲？”
“八歲。”
“誰教的你？”
“我媽媽教我認顏色，我外公教我拿毛筆。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小念晚擦完手，把抹布疊好放回去。
徐懷庸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又轉回頭去看那幅畫。
“船頭那個人，你畫的是誰？”
“畫的是我爸爸。”
小念晚說，
“我爸爸每次出差回來，我媽媽都去接他。我想畫一個人往家走的樣子。”
徐懷庸的喉結動了動。
他伸出手，在那個芝麻大的人影旁邊懸停了一下，沒敢碰。
“好。好一個歸帆。”
他轉過身，看著周圍舉著手機的人群，聲音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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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著，這幅畫的氣韻，我畫了六十年才摸到門檻。這丫頭八歲就有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小念晚手上。
“丫頭，回去跟你爸媽說，我老頭子想收你當關門弟子。這張名片上有我電話，隨時打。”
小念晚雙手接過名片，彎了彎腰。
“謝謝徐爺爺，我回去問問我媽媽。”
周麗芳的臉已經沒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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