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把乾糧——是出發前長老塞給他的，讓他路上吃的——放在地上，推到老狼麵前。
老狼低頭看了看那些乾糧，又抬頭看了看二狗。它猶豫了一下，低下頭，慢慢吃了起來。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省著吃。吃完了，它抬起頭，看著二狗，黃慘慘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不是感激，是一種……認了。它認了這個人，認了這個給它食物的、瘦瘦的狗族青年。
二狗站起來，看著它。“你走吧。這裡不安全。有人類部落，有獵人的陷阱，還有別的妖獸。”老狼沒有走。它就站在那兒，看著二狗，看著他背上的獸皮袋子，看著蹲在他肩膀上的金雕。然後它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樹林裡，消失了。
二狗看著它的背影，心裡堵得慌。這頭狼，讓他想起了黑鐵狼。它們都在逃，從更深的山裡逃出來。那裡到底出了什麼事，能把二階妖獸和一階老狼都趕出來？
金雕飛回來，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二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走吧，回去。老頭還等著呢。”
金雕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好像在說：走。
二狗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片密林，穿過那條小溪，穿過那片打過野豬的樹林。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前麵的路上，站著一頭狼。黑鐵狼。它的脖子上還插著那根野豬獠牙，傷口周圍紅腫發炎，毛發被血和膿粘在一起，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它瘦了很多，肋骨一根一根地突出來，背上的骨頭清晰可見。但它還站著，綠油油的眼睛盯著二狗。
二狗握緊了木刀。金雕從他肩膀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嘴裡含著一團火球。黑鐵狼沒有動。它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二狗，看著金雕，看著他背上的獸皮袋子。它聞到了山參的味道。那股濃烈的、苦中帶甘的靈氣，對它來說，是能救命的東西。
二狗知道它在想什麼。它受了重傷，傷口感染了，再不治就會死。山參能救它，就像能救老頭一樣。但他不能給。老頭還在等，長老說沒有山參老頭就廢了。
“這個不能給你。”他說，聲音有點抖，但沒有退，“這是我老頭的。他為了救我們，耗儘了靈力。沒有這個，他會死。”
黑鐵狼盯著他，沒有動。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持續的吼聲。那聲音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在說：我也快死了。
二狗看著它脖子上那根獠牙，看著那些紅腫發炎的傷口，看著它瘦得皮包骨頭的樣子，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是你造成的。是你紮的。它變成這樣，是因為你。
他握著木刀的手在抖。金雕從天上叫了一聲，那聲音很急，像是在催他：走啊！
黑鐵狼往前邁了一步。二狗往後退了一步。它又邁了一步，他又退了一步。它再邁一步，他再退一步。一人一狼，一步一步，在月光下對峙著。然後黑鐵狼停了。它站在那兒，看著二狗，看了很久。然後它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路邊的樹林裡，消失了。
二狗站在路上，大口喘氣，後背全是汗。金雕飛下來，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使勁蹭他的臉。那動作好像在說：快走快走快走。
二狗拔腿就跑。他跑得飛快，氣運到腳底，風推著他的背，像一支箭一樣穿過樹林，穿過小溪，穿過那片打過野豬的空地。他不敢停，不敢回頭，怕那頭狼又追上來。
跑到部落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衝進石峰的屋裡，把獸皮袋子放在石峰麵前，大口喘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金雕從他肩膀上飛下來，落在石峰胸口上，用腦袋蹭他的下巴，叫得又輕又急。
石峰睜開眼睛，看了看二狗，又看了看那個鼓鼓囊囊的獸皮袋子。他伸手打開袋子，看見那株黃白色的、根須密密麻麻的山參，愣了一下。他把它拿出來，捧在手心裡，感受著那股溫熱的、沉甸甸的力量。
“百年的。”他說，聲音很輕。
二狗喘著氣，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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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怎麼找到的？”
二狗想了想。“金雕帶的路。”
金雕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好像在說：對，是我帶的。石峰看著它，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他看著二狗。“路上遇到什麼了？”
二狗沉默了一會兒。“黑鐵狼。它想搶。”
石峰的手停了一下。“你給了？”
二狗搖搖頭。“沒給。這是你的。”
石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山參遞給長老。“切片，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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