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的骸骨，盤膝而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勢和他在後山看到的那具一模一樣，和他在穀底看到的那具一模一樣。但那兩具是灰白色的，這具是紫色的，紫色的骨頭在紫色的光中閃著幽幽的光。
石峰站在那具骸骨麵前，低頭看著它，沉默了很久。“歸墟來的人。”他蹲下來，看著骸骨手裡握著的東西——一塊玉片，紫色的，和他懷裡那塊黑色的、阿七那塊碎裂的、穀底那塊用完的一樣，是歸墟的信物。
他從骸骨手裡輕輕取出那塊玉片，握在手心裡。玉片亮了，紫色的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他看著那塊玉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遞給二狗。“拿著。”
二狗接過那塊紫色的玉片。它很輕，很暖，像有體溫。他握在手心裡，感覺到一股很柔、很暖的力量從玉片裡流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流進他的身體裡，流進丹田裡。丹田裡的氣旋猛地轉了一下——不是被嚇的，是興奮。像餓了很久的人突然聞到了肉香。
“這……”二狗看著石峰。
石峰看著他。“歸墟的氣息。你的陣需要這個。”他頓了頓，“吸收它。讓你的陣變成鐵。”
二狗看著手裡那塊紫色的玉片，又看著那具紫色的骸骨，又看著石峰。他深吸一口氣，盤腿坐下，把玉片握在雙手之間，閉上眼睛。金雕蹲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阿力站在他旁邊，握著木棒，沒有說話。刀疤男站在他身後，握著石刀，也沒有說話。石峰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二狗把丹田裡的氣旋引出來，讓它去碰玉片裡的那股力量。那股力量很柔，很暖，像一隻溫柔的手。它沒有抗拒氣旋，而是和它擁抱在一起，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氣旋轉得快了，那股力量也轉得快了。它們在他丹田裡一起轉，越轉越快，越轉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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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不是變輕，是變穩了。以前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小樹，風一吹就晃。現在他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風吹不動，雨打不動。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沒有變，但他知道，不一樣了。金雕從他肩膀上飛起來，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那聲音裡好像在說：成了。
石峰看著他。“試試。”
二狗站起來，握緊木刀，劈出第一刀——青色的弧線從刀尖飛出去，比以前更亮，更粗，更穩。劈出第二刀——弧線追上了第一道，兩刀擰成一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風陣亮了，青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紫色的世界。陣裡的空氣變得很沉，很重，像有一座山壓在上麵。刀疤男走進陣裡，動了一下——動不了。不是慢，是動不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他咬著牙，使勁動，還是動不了。
“鐵的。”他說。
二狗看著他，看著陣裡動不了的刀疤男，看著手裡那把卷了刃的木刀，看著刀身上那些裂紋，看著刀柄上磨爛的獸皮。他笑了，笑得眼淚都下來了。
金雕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叫得又輕又急，那聲音裡好像在說：你做到了。阿力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憨憨地笑。刀疤男從陣裡走出來，拍掉身上的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能困住它了。”
二狗看著他。“一秒？”
刀疤男搖搖頭。“不止一秒。”
二狗笑了。石峰站在旁邊，看著二狗，看著金雕，看著阿力，看著刀疤男，嘴角微微上揚。他轉身，看著那具紫色的骸骨，看著它盤膝而坐的姿勢，看著它雙手交疊的安詳。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找到回家的路了。謝謝你。”風吹過，紫色的光河亮了一下，像在回應。骸骨沒有動，但它手裡的那塊玉片——被二狗拿走的那塊——在二狗懷裡亮了一下，像在說：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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