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報的木牌被親兵捧著，牌麵的黑漆被風雪打花，邊緣卷了毛邊，“三萬騎兵”四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嵌在粗糙的木頭上，燙得人眼疼。林縛接過木牌，指腹碾過凹凸的木紋，北風吹得帥帳的帆布獵獵作響，燭火被卷得幾乎熄滅，燈芯“劈啪”爆了個火星。
“阿史那在哪？”林縛擡眼，玄鐵重鎧的護耳上凝著白霜，說話時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正在校場整軍，八千騎兵已列陣，甲胄都擦亮了，刀鞘上的雪沫子全擦得乾乾淨淨。”親兵單膝跪地，膝蓋陷進帳內的積雪裡，聲音被風吹得發飄，“烏孫騎手的弓箭都上了弦，就等將軍令。”
林縛將木牌扔在案上，發出“啪”的脆響，震得案邊的銅爵晃了晃：“傳我令，讓他再點兩千騎，湊足一萬，出城列陣。輻重營把多餘的旌旗都帶上，插得密些。”
陳默剛從工坊回來，懷裡的賬冊還帶著炭火的溫度，聽到這話猛地擡頭，賬冊差點滑落，指尖在“甲胄入庫”那頁劃出淺痕：“將軍！犬戎三萬，我軍一萬，兵力懸殊太大！硬拚隻會折損精銳……”
“不拚。”林縛打斷他，轉身取過掛在帳壁的披風，玄色料子上綉著暗紋，是他用百鍊鋼針親手縫的防風邊，針腳細密如魚鱗，“讓阿史那在狼山嘴南側列陣，把輻重車擺在陣前，車輪朝外，壘成臨時屏障。他不動，我們不動；他敢前進一步，弓箭伺候——五十步內，務必讓他們人仰馬翻。”
陳默皺眉，指尖在賬冊邊緣掐出紅印：“這是……拖延時間？”
“阿剌剛接手阿古齊的部眾，底下的千戶、百戶半數是阿古齊舊部，未必服他。”林縛繫緊披風的繩結，金屬扣“哢”地扣上，勒得領口貼住脖頸，“他帶三萬騎來，看著嚇人，實則是虛張聲勢。草原糧草耗不起，他想逼我們分兵，給洛邑的內應創造機會。”他走到帳門口，望著北校場的方向，那裡已傳來整齊的甲胄碰撞聲，像一塊巨石在凍土上滾動，“我們偏不上當，就在這裡耗著，看他的馬料能撐幾天。”
陳默眼睛一亮，轉身就要去傳令，又被林縛叫住：“讓石敢當留五千人守黑岩，其餘兵力全調往北城牆。弓弩手站上垛口，滾石、熱油備足，每個垛口架三桶油，竈上一直燒著，隨時能潑。告訴他，誰敢放一個犬戎兵靠近城牆，提頭來見。”
“屬下明白！”陳默快步離去，皮靴踏在積雪上，留下一串深痕，帳外很快傳來他對傳令兵的喝令，字字清晰如刀。
林縛登上北城樓時，寒風正烈，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像一麵黑色的旗，邊角掃過城垛的冰棱，刮下細碎的冰屑。城樓下，一萬騎兵已列成方陣，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甲片反射的光斑晃得人睜不開眼。阿史那的狼頭大旗立在陣中央，旗杆被兩名壯漢扶著，旗麵被風吹得筆直，狼眼的金線在日光下閃閃爍爍。
遠處的草原上，犬戎的騎兵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像漲潮的黑浪。三萬騎列成三個巨大的楔形陣，旗幟上的狼頭在風中猙獰舞動，獠牙處縫著暗紅的布條。陣前的騎士不斷策馬賓士，馬蹄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喊殺聲順著風飄過來，粗野而狂躁——
“林縛縮頭！莒國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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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百鍊鋼秘典，饒爾等不死！”
“三日破城，雞犬不留！”
汙言穢語混著馬蹄聲砸過來，城樓上的甲士攥緊了長戟，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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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他們在叫陣。”身邊的哨官低聲道，手指著犬戎陣前的幾個騎士，他們光著膀子，在雪地裡揮舞彎刀，對著黑岩的方向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在風中凍成了冰粒。
林縛沒理會，目光掃過犬戎的陣營。陣腳有些散亂，後排的騎兵時不時回頭張望，有幾匹老馬甚至低頭啃著殘雪，顯然軍心並不穩固。他冷笑一聲，對身邊的旗手道：“傳令阿史那，把陣中的鼓手換成新手，敲得慢些，故意露些破綻。讓左翼的騎兵往回撤半寸，看著鬆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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