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夜過去,北蠻大軍就發起了試探性攻城。
天剛蒙蒙亮,蒼梧城外的雪地上還泛著青灰色的寒光,北蠻大營裡便傳出了沉悶的號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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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那是進攻的號令,低沉、悠長,像一頭巨獸從沉睡中甦醒。
城頭上,守軍們剛剛合眼沒多久,就被這號角聲驚醒。
有人猛地從垛口邊爬起來,有人握刀的手還在抖,臉色白得像城外的雪。
「來了……真的來了……」
一個年輕的士兵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手裡的長矛差點掉在地上。
他叫二狗,是蕭烈進城時收攏的潰兵,從幽州一路敗到蒼州。
他親眼見過北蠻騎兵是怎麼屠村的。
馬刀一揮,人頭滾落,連孩子都不放過。
在他心裡,北蠻韃子就是閻王爺派來的惡鬼。
旁邊一個老兵狠狠踹了他一腳。
「把矛撿起來!抖什麼抖?還沒打就慫了?」
老兵罵得凶,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在北疆守了五年,打了不下二十仗,從來沒贏過。
每次都是剛列好陣,身邊的兄弟就開始跑,跑著跑著他也跟著跑。
他已經習慣了逃跑,習慣了把後背留給北蠻的彎刀。
可現在,他站在北疆最後的城頭上,前麵是五萬敵軍,腳下是僅存的家鄉。
城頭上,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人在低聲念阿彌陀佛,有人咬著刀柄閉著眼,有人蹲在牆角把腦袋埋在膝蓋裡。
一個半大孩子嚇得尿了褲子,坐在地上哇哇哭。
碧酥站在城樓裡,小臉煞白,嘴唇咬出了血。
她是宮裡的侍女,見過最大的場麵就是太監打架,哪見過五萬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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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靠扶著柱子才沒倒下。
整個城頭,唯一沒有變色的地方,是城樓最高處那麵大楚軍旗。
旗子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但蕭烈不在那兒。
蕭烈在城門口。
他一身金甲,手持長矛,身後是五百精銳。
所有人都神情肅穆,長矛在手,刀已出鞘。
他們等在城門洞裡,沉默得像一群即將撲向獵物的豹子。
城外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隔著厚重的城門,都能感覺到大地在震動。
蕭烈握著長矛,麵色平靜,他在等。
等城樓上的戰鼓響起。
北蠻騎兵越來越近。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五千匹戰馬同時奔騰,大地在顫抖。那種震動從腳底一直傳到心臟,讓人本能地想要跪下。
城頭上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有人已經閉上了眼。
三百步……
兩百步!
轟!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突然馬失前蹄,連人帶馬滾倒在地。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戰馬的慘叫聲、蠻兵的咒罵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聽得人牙酸。
城頭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麼回事?」
二狗瞪大了眼睛。
然後,他們看到了。
雪地下,密密麻麻的冰錐刺了出來!
不,不是刺出來,是馬蹄踏碎了積雪被冰錐紮中,馬腿折斷,騎兵摔落。
城頭上,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城牆根下響起。
那是一個老鐵匠,在蒼梧城打了三十年的鐵。
昨晚,蕭烈帶著全城軍民在城外布冰錐陣的時候,他是最賣力的一個。
他領著二十幾個徒弟,在冰麵上鑿了一整夜的坑。
此刻,他扶著垛口,看著城外那些人仰馬翻的北蠻騎兵,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淚。
他認出來了。
那些冰錐,那些他親手鑿出來的坑!
它們真的管用了!
老周頭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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