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登機梯，呂振華爬上座艙。他的手指在觸碰操縱杆的瞬間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感慨。
上次坐在戰鬥機的座艙裡，還是1989年。
艙蓋關閉。
引力偏轉率從零緩慢爬升——0.20%、0.50%、0.80%、1.00%。
殲-10C在跑道上滑行了不到兩百米，機頭仰起，騰空。
速度飆得極快。
引力偏轉百分之一的效果在爬升階段最為明顯——機體重量等效降低百分之一，推重比的十一個百分點提升直接反映在爬升率上。
殲-10C以一個極其陡峭的角度直衝穹頂。
趙鵬程對著通訊台喊：“天穹三號注意高度，穹頂限高六十二米！”
“知道。”
呂振華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帶著呼嘯的風聲和G力壓迫下特有的粗重呼吸。但語氣裡有一種年輕人才有的亢奮。
殲-10C在距穹頂不到十米時，猛地拉平，在試驗場的頂部畫了一個高速水平圓弧。機翼劃過空氣的撕裂聲在密閉空間裡被放大了數倍，像一頭巨獸在嘶吼。
兩圈。
三圈。
然後俯衝。
從六十米高度以接近七十度的角度紮下來，在距離地麵不到三十米的時候拉起，G力瞬間飆升。
通訊器裡傳來呂振華壓著嗓子的一聲悶哼。
趙鵬程攥緊了拳頭。
“十一個G……他七十多了……”
殲-10C減速，放下起落架，在跑道上滑行數百米後停穩。
艙蓋彈開。
呂振華沒有第一時間下來。
過了十幾秒，他把頭探出座艙，一隻手扶著邊框。
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
登機梯推過來，地勤伸手去扶。呂振華擺了擺手，自己踩著階梯下來，一步、兩步、三步。
到了地麵，雙腳剛踩實——
他彎腰，扶著膝蓋，吐了。
趙鵬程和兩個軍醫衝過去。
呂振華吐完了，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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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力——成了。”
嗓子啞了，聲音卻大得試驗場每個角落都聽得見。
觀測平台上的龍衛國帶頭鼓掌。
掌聲從平台擴散到試驗場地麵的技術員中間，又從試驗場傳到十六個畫麵格裡的每一間會議室。
周老在輪椅上拍著扶手。
沈若蘭摘下眼鏡，用手背按住眼角。
張維把打印稿往桌上一摔，站了起來。
趙鵬程對著通訊台的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宣讀測試結論。
“天穹工程第一階段結論：三型原型機引力梯度場發生器運轉正常，偏轉率百分之一工況下，汽車懸浮穩定、坦克懸浮機動、戰鬥機飛行包線全麵擴展。所有數據與林墨手稿前九頁預測吻合度達99.4%。”
他頓了一下。
“這隻是百分之一。後續偏轉率提升到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每一步的性能躍升都是指數級的。百分之九十七的完全體實現之後——”
龍衛國替他把話接了過去：“那就不是飛機了。”
趙鵬程點了點頭。
不是飛機。
不是導彈。
不是任何現有的人類飛行器。
百分之九十七的引力偏轉，等於幾乎完全擺脫地球引力束縛。在那種狀態下，推進係統的效率會變得不可想象——不需要翅膀，不需要氣動外形，一塊鐵疙瘩裝上這套係統，都能飛到近地軌道。
呂振華走回觀測平台，軍醫在旁邊亦步亦趨，被他揮手趕開。
龍衛國遞了一瓶水。
呂振華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兩口，擦了擦嘴。
他想說什麼，剛張嘴——
觀測平台上的紅色加密電話響了。
不是龍衛國的。
是王建軍的直通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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