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裡走出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醉醺醺地道了別。
最年輕的那個,醉得也最厲害,步履踉蹌地坐在了台階上。
鄭道勛今年二十五歲,憑藉著聯合國的優秀履歷,被升任外交部文化交流課的書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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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帶著任務來的,備戰2023年進行的釜山世博會申請。
外交部最年輕的書記官記錄,被他刷新了兩次。
上一次是兩年後,他同樣憑著聯合國的派駐履歷得以晉升。
這一次他踩著重生的節點,提前把這條路走了一遍。
直到初夏幾滴豆大的雨珠拍在額頭上,鄭道勛這才迷迷糊糊地恢復了幾分理智,去便利店買了把傘,打車準備回家——
隻是,手機屏幕卻顯示,預計三十分鐘後才能打到車。
有這個時間,走都走回去了。
鄭道勛鬆了鬆領帶,撐起傘,剛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耳邊就響起一道軟乎乎的、帶著點嬌嗔抱怨的女聲,清晰得像貼在他耳邊說話。
「呀,鄭道勛,怎麼又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再這麼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
雨還在下,身邊空無一人。
隻有風卷著雨絲掃過臉頰,冰涼的觸感把那道聲音衝得稀碎。
是喝多了。
鄭道勛搖了搖發沉的腦袋,重新邁開腳步。
雨水打濕了褲腳,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憑著肌肉記憶往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下一個轉角被另一個路燈揉碎。
雨越下越大,前世的碎片像潮水一樣,順著雨絲湧進腦子裡。
他看見三十歲的自己拿了張結婚的審查登記表回到家,想和湊崎紗夏一起把它填起來。
秘密戀愛三年的女友卻猶豫了。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哭濕了他的襯衫領口,一遍遍地說再等她幾年。
濕熱的夏風吹來,鄭道勛又看見三十四歲的自己,在結婚審查沒能通過後,最終在派駐南美的調令上簽了字。
來到地球的另一端,隔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他想,這段戀情斷了就斷了吧,反正註定沒有結果。
最後定格的畫麵,是南美街頭刺眼的卡車燈光,是翻到的轎車裡,後視鏡上掛著的一隻橘色小熊玩偶落了下來,視線逐漸被血色與黑暗覆蓋……
然後他睜開眼,回到了二十三歲,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鄭道勛在雨裡停住腳步,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醉意與困意同時襲來——
是酒精的作用嗎?他快分不清現實與幻想了。
兩年過去,如今已是2023年,重生的蝴蝶效應改變了太多的事情,想必兩人的緣分也就這麼結束了。
他抬眼看向麵前的公寓,腳步放慢,熟悉的門禁,熟悉的鞋架……
這裡是他和湊崎紗夏同居了七年的地方。
可在這個時空裡,他根本不住在這裡。
是肌肉記憶把他帶到了這裡。
原來時空在記憶的沉重麵前,慣性竟如此之大。
等鄭道勛回過神來,手指已輕觸密碼鎖,發出了滴的一聲。
手放下之後,他沒有立刻坐下。他站了一會兒。
不知道多久。酒精讓時間變成一灘沒有邊界的水,察覺不到它的流逝。
然後他的背找到了牆,或許是站久了,累了。
膝蓋先軟了下去,鄭道勛順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膝蓋蜷起來,走廊的聲控燈在他頭頂忽明忽暗。
眼睛閉上之前,他最後看見的畫麵,是門上的攝像頭,輕微轉動。
鏡頭裡閃爍著的紅燈,一明一滅,而後……
是一陣黑暗。
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鄭道勛這才稍稍恢復了意識。
朦朧之中,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警察先生,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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