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聽完了眾人的議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衛青和趙籍，這兩位軍方重臣，從朝會開始便一直安靜地站在武官行列中，沒有插話，但劉徹知道，他們的意見同樣重要。
“大將軍、車騎將軍，對鹽鐵之事有何看法？”
衛青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是武將，於經濟之道不甚精通，但臣知道一件事。邊軍將士需要鐵器打造兵器、製作箭鏃，需要鹽來醃製肉食、補充體力。若鹽鐵官營能保證邊軍的供應，且價格不比民間貴，臣便支持。若官營之後，邊軍反而拿不到好鐵好鹽，那臣就得說幾句不中聽的話了。”
劉徹點了點頭，又看向趙籍：“車騎將軍，你以為如何？”
趙籍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本布衣，深知鹽鐵對於軍民的重要性。鹽是民生之本，無鹽則人無力；鐵是軍國之器，無鐵則兵器不利。此二者若能收歸官營，朝廷財用必得大增，於邊事大有裨益。”
趙籍頓了頓：“然臣在邊郡也曾見過一些官營作坊的情形，官營之物，往往不如民營之物精良。為何？”
“因為民營者，以質量為生命，質量不好便賣不出去，賣不出去便無利可圖，故而精益求精；官營者，無論好壞都有人買，反正隻此一家，久而久之，便懈怠了。”
“臣以為，鹽鐵官營的大方向是對的，但在具體執行上，還需多加權衡，以免好事變成壞事。”
劉徹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哦？車騎將軍有何具體建議？不妨說來聽聽。”
趙籍道：“臣不敢妄議經濟之事，隻是提幾點粗淺的看法，若有不當之處，還請諸公指正。”
趙籍轉向孔僅：“孔大農丞方才說，人手可從刑徒、戍卒、征發百姓中解決。”
“臣在軍中見過刑徒，也帶過戍卒，深知這些人勞作時的心態，能偷懶則偷懶，能敷衍則敷衍，能糊弄則糊弄。
“若以他們為主力來煮鹽鑄鐵，產量和質量恐怕都難以保證，刑徒心中隻有怨恨，戍卒隻想早日歸家，讓他們去乾精細的鐵匠活兒，不是做不出來，而是做不好。”
孔僅臉色微微一變，但沒有反駁，認真地聽著。
趙籍繼續道：“臣建議，在產鐵大郡，如南陽、臨淄、蜀郡等地，鐵官屬下應以招募的工匠為主力，刑徒和戍卒為輔，工匠有手藝，有經驗，給他們合理的工錢，他們會儘心儘力。”
“刑徒和戍卒，可用於搬運、采礦等粗重活計，但關鍵的技術環節，還是交給工匠為好。工匠靠手藝吃飯，做得好才有臉麵，才有工錢，他們不會糊弄。”
“此外，臣在邊郡見過一種現象：官營的鐵器，往往隻做大件的兵器，如刀劍、矛戟之類，而對農民需要的農具，反而不夠重視。”
“農民買不到好用的犁鏵、鋤頭、鐮刀，便隻能去黑市買私鑄的鐵器。私鑄的鐵器質量參差不齊，有的用幾天就斷了，有的根本不合用。”
“如此一來，官營反而逼出了私鑄，私鑄又反過來衝擊官營，兩敗俱傷。”
趙籍看向劉徹，鄭重道：“臣以為，鐵官在安排生產時，應將農具與兵器同等對待，甚至在某些時候，農具比兵器更重要因為農民有了好農具，才能多打糧食；糧食多了，邊軍才有飯吃，百姓才不會餓肚子。這個道理，臣在邊郡體會很深。”
這番話，讓殿中不少大臣都微微點頭。大司農鄭當時更是捋著胡須，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顯然這些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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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銷售，臣也有一點淺見，鐵器不比別的貨物，農民買一把犁鏵，要用好幾年。若是買回去不好用，又退不了，換不了，那他就隻能自認倒黴，下次再也不買官鐵了。”
“臣建議，各郡鐵官應在治所設置‘樣器’，將各種農具的樣品陳列出來，讓農民可以親眼看到親手摸到，農民選中了哪種樣式，鐵官再行打造。”
“如此一來，既滿足了農民的需求，又減少了庫存積壓，不至於造了一堆沒人要的東西堆在庫裡生鏽。”
趙籍說完，退後半步，拱手道：“臣僅是提幾點不成熟的看法，具體如何施行，還需孔大農丞、東郭大農丞和諸位大臣商議定奪。”
劉徹聽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看向孔僅和東郭鹹陽：“車騎將軍所言，你二人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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