翕侯靡望著他的背影，心中那點“漢遠，我近匈奴”的猶豫，又被壓下了一層。
此時，禦史大夫卜式出列：
“陛下，臣有一事奏上，臣府中之掾兒寬，已將‘設譯官，通言語’‘厚賜烏孫昆莫’諸條擬出。臣看過，文理通暢，合乎律令，不日便呈上來。臣雖不通文法，卻知道言語不通便要吃虧，往後烏孫、大宛諸國使者至，譯官傳語，政令不謬，這才是長久之基。”
劉徹笑道：
“卜卿既能用兒寬，便是有眼力，譯官之設，依卿所奏。往後西域諸國通使，譯官隨行，言語既通，政令、商貿、盟約皆不至於傳錯意思。”
卜式憨厚一笑，又道：
“陛下，臣昨日已去河南看了幾個苑監，那些牧監裡，有幾個是真懂馬的，某看出來了。往後依馬政所定，擇知水草、懂馬性者為監官，不以刀筆吏充數，某。。。某也幫著看。”
殿中有人低低笑了一聲，氣氛倒是鬆快了些，劉徹眼中浮起一絲溫和：
“卜卿肯實地去看，便勝過空坐衙署。去罷，馬政、譯官，皆賴卿與丞相諸公。”
卜式退下，仍搓著手，眉眼間卻是難得的踏實。
接見之禮至午時方畢。
烏孫使者退出承明殿時，殿外羽林騎仍夾道肅立，翕侯靡走在馳道上，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兩列靜默的騎士，低聲對張騫道：
“博望侯，漢家之盛。。。某此行，不負昆莫之命。歸國之後，某必力主通漢，某回去便說：大漢之兵可以西至，大漢之倉廩可以濟遠人，烏孫若附漢，非辱，是福。”
張騫含笑點頭，將使者送至館驛，自回稾街宅第不提。
趙籍隨百官退出宮門。衛青走在身側，溫聲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伯嶽，今日陛下以你示烏孫，是要借你的兵威，鎮住西域諸國之心。”
趙籍低聲道：
“大將軍，陛下要是讓西域諸國看清，附漢有靠山，背漢有兵鋒。烏孫既遣使來觀，便已存了比較之心；今日這一場，勝過十萬說辭。西域路遠，漢兵不能即刻至，然隻要諸國心中存了‘漢能至’三個字，他日我大漢立亭障、設譯官、屯田積穀，便有人肯引路、肯供糧、肯通消息。”
衛青點頭，目光在烏孫使者的背影上停了一瞬，輕聲道：
“陛下今日那句‘大漢之威不因遠而弗屆’，說的是烏孫，也是西邊那支‘天鞭’。伯嶽，你我皆知，西域這條路，比朝鮮更長。”
趙籍應道：
“路長，便一步一步走，朝鮮已平，四郡已置，都護府已設；西域雖遠，然張公四年鑿空，已把道裡、國情、諸國向背帶回長安。剩下的，是朝廷立根基、分其勢、清餘燼。”
二人說著，已至宮門，衛青登車，趙籍翻身上馬，各自別過。
翌日，十月十九，辰時初。
上林苑。
十月的秋風已帶了寒意，苑中草色枯黃，卻正宜馳馬。
劉徹昨日說了要讓烏孫使者“看個夠”，今日便命羽林、驃騎演武於上林苑，使烏孫使者往觀。
趙籍立於觀禮的高台之上，身側是衛青、霍去病。
高台之下，是韓豹所率的兩千羽林軍，皆著筒袖鎧，跨高橋鞍，踏雙邊馬鐙，控馬穩如磐石。
再往下，是霍去病的驃騎營，三千騎列陣於側，騎士皆年輕剽悍，眉眼間帶著百戰之餘的銳氣。
烏孫使者數十人被李息引至高台側畔，仰著頭，看著台下那一片甲光閃閃，陣列森然的漢家騎兵，臉上已沒了初入長安時的那份矜持，隻剩驚愕。
翕侯靡立在眾人身前，昨日殿上那份故作鎮定的姿態，今日已是真心歎服。
“演武，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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