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大營。
安西軍,自朝鮮歸來後,已在此整訓了半年有餘。
趙籍至大營時,黑夫正立在營門之內,一身甲胄,在料峭的春風裡立得筆直。
黑夫身後,是安西軍的軍陣,三千陌刀手列於左,三千神臂弓弩手列於右,兩千普通步卒列於中,一千騎兵列於後。
九千人在校場上列陣,甲光閃閃,陣列森然,雖是靜默,那一股自朝鮮戰場上帶回來的殺氣,卻壓得整個校場肅然無聲。
“君侯!”黑夫大步迎上,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趙籍翻身下馬,親手將他扶起:
“黑夫,起來說話。”
黑夫起身,那張黝黑的臉上浮起一絲憨笑:
“君侯,可是朝廷有召?俺安西軍在城西大營,陌刀磨了三遍,神臂弓的弦換了新,步人甲的甲葉一片一片查過,就等君侯一句話!”
趙籍看著他,又看向他身後那九千張熟悉的麵孔,這些人,跟著他跨海,跟著他登陸,跟著他劈開王險城的南門。
如今,這些人又要西去了。
“黑夫。”趙籍開口,聲音沉了下來,“朝廷有詔:河西新置張掖、敦煌、天水、安定四郡,及祖厲、鶉陰二縣。敦煌為西域門戶,為屏蔽隴右、隔絕羌胡之要。”
“安西軍移鎮敦煌。”
黑夫渾身一震,隨即那張臉上浮起的,不是畏難,而是壓抑不住的戰意:
“敦煌?西域門戶?”
“是。”趙籍點頭,“敦煌以西,便是西域。朝廷要在那裡立一道屏,屏住西竄的匈奴餘燼,屏住羌胡,也屏住。。。大漢西進的路。”
“朝廷還要於敦煌西境,置玉門關。玉門關之內,是漢土;玉門關之外,是西域諸國。你安西軍守敦煌,西至玉門關而止。”
黑夫重重點頭,一拳砸在掌心:
“俺明白!君侯是要俺安西軍,替大漢把這道門守住!”
“不止是守。”趙籍搖頭,聲音更沉,“是屯駐,是訓練,是輪番出戍亭障、護送商旅、清剿小股遊騎。敦煌多荒漠、多綠洲、多山口,你那一千騎兵不夠用。”
“朝廷會撥牧師苑馬匹,也會於河西新郡募邊騎,使敦煌之騎不少於兩千;太仆還會撥橐駝,使荒漠絕水之處,輜重箭矢亦可用橐駝馱運。”
黑夫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君侯放心!俺安西軍到了敦煌,陌刀照舊劈,神臂弓照舊射,步人甲照舊扛!那些荒漠裡的遊騎,俺讓他們有來無回!”
趙籍看著他,忽然又道:
“黑夫,此去敦煌,與去朝鮮不同。”
黑夫一怔:“不同?”
趙籍緩緩道,“敦煌是守土,是屏門,是長久之計。你到了那裡,不是打一仗便回,是要紮下根去。”
“紮下根,便有三件事,你須記牢。”
“其一,軍不得散,安西軍,是重裝步卒為骨乾之軍。軍散則力弱,力弱則不能戰。你可以輪番出戍亭障、護送商旅、清剿遊騎,然主體不得散。”
“其二,糧秣器械,轉運不易,自長安至敦煌,道裡數千裡。朝廷會就近撥給,也會於隴西、天水設坊就地修補打造。然你到了那裡,仍須精打細算。陌刀的備用刀身、神臂弓的弦、步人甲的甲葉、箭矢,皆須愛惜。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養械亦是。”
“其三,不得擅出玉門關之外。”
趙籍的聲音沉了下去:
“敦煌是西域門戶,玉門關是漢家西界,安西軍屯駐敦煌,是屏非矛,西域諸國今皆遣使通漢,其心未固。若漢軍無故西出玉門關,諸國必疑,疑則生變,反為他人所用。”
“非朝廷明詔,安西軍不得擅出玉門關之外,不得擅入西域諸國之地。”
“黑夫,你記住:守得住分際,方能長久,你守住了敦煌,守住了玉門關,便是替大漢守住了西進的第一道門。這門守住了,日後朝廷要通西域、要清餘燼,才有路可走,有糧可繼,有城可依。”
黑夫聽著,那張黝黑的臉漸漸肅然起來。
“君侯!”黑夫單膝跪地,抱拳,聲音洪亮,“俺黑夫記住了!軍不得散,糧械愛惜,不出玉門關之外!俺到了敦煌,便把這道門給大漢守死!那些西竄的匈奴餘燼,敢來,俺便讓他們知道,安西軍的陌刀,不隻會劈王險城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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