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九
河水波光沁涼, 像極了薑畫曾經流乾流儘的淚痕。
那時候的他真傻,以為司徒城主能有一顆愛人的心,他任勞任怨地坐在那個始終被嘲笑的側室的位置上, 不敢奢求更多。
即使司徒城主隨手送他一些雞零狗碎的小玩意兒, 也都讓他開心好久。
他非常容易滿足, 便將心比心, 以為城主大人是喜歡他的……
記得司徒城主第一次帶傻乎乎的薑畫出門, 薑畫沒怎麼見過世麵,玩耍間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心思深沉的城主大人,他轉眼被獨自扔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他不懂什麼叫作故意為之,他大聲地喊著夫君的名字, 直到夜深, 沒有任何人來接他回家。
黑夜,他流落在街頭, 因為長得漂亮,先是被一群地痞流氓追著欺負,而後,他奮力地逃跑,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撞進一家賭場,被客人看中關在柴房裡, 想把他賣掉……
那是薑畫記憶中最恐懼的一段記憶。
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有同樣被關在柴棚裡的賭徒,因為還不起百兩白銀,自行用一條褲腰帶上了吊,薑畫迷迷糊糊醒來時, 那雙勞碌蒼白的腳就懸在他的頭頂, 他嚇得嚎啕大哭, 在嗓子哭啞之前,還被賭場看管的打手嚇唬和訓斥。
直到三日後,司徒城主姍姍來遲,接他回去,他滿心以為夫君救自己於水火,卻在很久以後才知道――是司徒城主吩咐下人要給他一個教訓,他惹了夫君不高興,所以淪落到被人肆意淩1辱的下場。
不然沒有指令誰敢碰城主府中的人呢?
司徒城主問他學乖了沒有?他還沒心沒肺地訴說自己的委屈,他靠著男人的膝蓋,自以為找到避風的港灣。
大概男人也覺得他蠢得可憐,幾次磋磨無果後,放棄了調1教。
但人始終會在歲月河流中成長,薑畫後知後覺中總算體味出城主對他的冷待,他開始慢慢學習起無極城主府中的規矩,學著行禮和說話,學著討男人的歡心。
不過這時的司徒城主覺得他失去了原本的天真浪漫,反而學得一身拘泥無趣,便不再常來看他。
他居住的地方很冷清,司徒城主不來的話,他就隻能一整天守在花園中巴巴地盼,夜裡風寒露重,他就用袖子擋著燈籠前的朔風。
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等到流連煙花豔鬼之地的夫君呢?
夫君即使和豔鬼混在一處,也不願施舍一些溫暖給他……薑畫以為是自己不好,不夠漂亮,也不夠聰明有趣。
可是他不過按照城主最開始的心願去改變了自己,他為什麼做什麼都是錯?
回憶裡的夢真叫人酸楚。
薑畫在橋洞裡睡著了,睡著之前,司徒偃明坐到了風口的位置,替他擋下寒夜的涼意,又把衣服脫下,給他披在肩頭。
薑畫被他的動作驚醒了一瞬,神情恍惚道:“……大人?”
司徒偃明心裡一痛,薑畫隻有活著的上輩子喚過他“大人”,大概是骨灰帶來的記憶錯亂,導致青年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他輕柔道:“叫我夫君可好?”
薑畫一個“夫”字剛要脫口,猛地清醒過來,他拍了拍迷糊的臉,瞪大眼睛道:“休想占我便宜!”
司徒偃明望著他笑,目光纖倦,如果可以,願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你笑什麼?”薑畫忍住逃跑的衝動,小心問道。
“我在想……”司徒偃明身形整肅,背脊寬闊,像巍峨的山峰,一派道貌昂然,“嗯,想什麼不能說。”可不敢讓薑畫知道,他剛才思索著,如果被喚了夫君,他是要回應他“愛妻”?還是“卿卿吾愛”?
薑畫總覺得看透了男人的虛情假意,他背過臉道:“你要是睡不著,就回去,不要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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