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百態四
這一晚, 府中沒有任何人能夠安睡。
司徒偃明慶幸自己成功回溯了時間,挽救回薑畫的性命,薑畫還活著, 在他的懷中細細地如小貓一樣呼吸。
後半夜, 青年稍好些了, 腹部不再陣痛, 乾燥蒼白的嘴唇微啟, 氣若遊絲,目光黯淡地說想要吃一顆甜甜的糖葫蘆。
淩晨時分,哪裡去找糖葫蘆?
司徒偃明派人滿城去尋賣糖葫蘆的手藝人,找不到, 就親自拿白糖熬漿裹上櫻桃乾, 蘸在唇上,騙薑畫舔一舔。
薑畫舔了舔唇上的糖漿, 輕輕地說了一聲“好苦”,他疲憊地睡下。
司徒偃明察覺自己落了一滴淚在手背上,他摸了摸薑畫的發頂,像是在搓揉一隻柔軟的小獸, 心疼道:“以後不會讓你這麼苦了。”
他想他是喜歡他的,不然為何心裡這般疼痛。
可是沒曾想, 重活一回的薑畫, 剜去了毒蠱,竟然出現後遺症,他開始記憶錯亂,陷入幻象, 以為孩子已經安然生下。
他從虛弱得起不來身, 再到強撐著丫鬟的手非要四處尋找, 司徒偃明與他解釋了很多次,孩子沒有被丟棄,可是薑畫根本不聽,認定了男人不喜歡他和他的孩子。
他要帶著孩子去遊山玩水了,以後天大地大,四海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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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薑畫早有此打算,如果不是因為懷了毒蠱,孩子生下來,他一定會固執地選擇離開。
司徒偃明沒有辦法,束手無策之際,從一隻剛下崽的母狗肚下偷來小狗,拿紅色小花被裹了,裝作孩子給薑畫送去。
這一天,薑畫舉著奶狗高興得睡不著覺,他雙眸撲閃,臉上也有了紅潤血氣,數日來破天荒地纏著司徒偃明給他們的女兒取個好聽的名字――它是隻小母狗,黑白色花斑毛。
冬夜雪靜,燒暖的屋內,薑畫和狗崽在被窩裡打滾。
司徒城主抓著辭典沉吟,難得見薑畫這麼期待,他定了定神提議道:“取墨婉如何?墨婉畫香,聽茶看雪。”
薑畫眨巴眼,搖頭晃腦地仔細想了想,“可是老人家常說,賤名好養活……我的孩子這麼小……”他搓著小崽的綿軟肚皮使勁吸氣,奶味好香呀,“要不,就叫你狗香好了!司徒狗香!”
司徒偃明:“…………”
有一種被嘲諷了的錯覺但他沒有證據。
他有一瞬間甚至懷疑巧笑顏兮的薑畫並沒有陷入自怨自艾的幻想,他盯著他看了許久,薑畫臉上傻傻的笑一點沒變,最後美麗的青年和四肢短胖的狗崽一起在男人身邊睡著了。
司徒偃明歎了一口氣,他那麼認真取名乾嘛,“狗香就狗香吧。”
狗香還砸吧嘴含著薑畫的手指,司徒偃明給夫人女兒蓋了被,雖然回溯時間代價極大,但此刻的溫馨令他動容,確定自己值得。
第二天一早起來,小奶狗在床上尿了,薑畫哼哧哼哧把司徒偃明推到尿濕的枕頭上,自己則換到一邊繼續睡。
男人守了他好幾夜,太累,完全沒有發現。
薑畫精氣神好的時候,司徒偃明還經常陪他和小奶狗散步,青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司徒偃明為了使自己不被遺忘,平日裡一應事務都交給了副使,他想要等薑畫情況穩定一些,就帶他去西南一帶找正派的苗蠱求醫,祛除血液中的餘毒。
可是就在小奶狗學會顛顛跑步的那一天,司徒偃明買了薑畫想吃的糖葫蘆回去,仔細嗬護食物的路上,接到管家快馬傳來的噩耗。
他們的小奶狗因為舔舐了薑畫劃破流血的手指,當即紅著眼發了狂,一頭衝進花園中心的月湖,驚恐中的薑畫追逐後也跟著不幸墜湖,寒天地凍的水沒過他的頭頂,厚重的衣物浸水,他整個人往湖心下沉,伴隨著丫鬟侍衛們的尖叫聲,餘毒發作,沒等來糖葫蘆他就去了。
糖葫蘆被馬蹄踏碎。
司徒偃明怎麼都不敢相信他回家的時候,狗香走了,薑畫也沒有留下。
為什麼會這樣呢?
明明他出門時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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