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延基還想再罵幾句，李重潤已經指了指阿六。
「別廢話了，讓他扶你出去。」
武延基一愣。
「讓他扶我？」
「你裝醉。」
李仙蕙立刻接上。
「正好，魏王醉酒鬨事，隨手抓了個王府奴僕扶著回車，誰也不會多想。」
武延基看向阿六，又轉頭看向李重潤。
「你們兄妹倆，真會差使人。」
李仙蕙冷笑。
「你若不願，我扶你出去，再一路罵到魏王府。」
武延基立刻把手搭到阿六肩上，身子一歪。
「我醉了。」
阿六被壓得膝蓋發軟，差點跪下。
武延基低聲威脅。
「扶穩些，你敢抖一下，我便說是你摔了本王。」
阿六忙不迭點頭。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李仙蕙走在前頭，臉色沉著，推門便喝。
「備車，魏王醉了！」
廊下奴婢被驚醒，連忙低頭應聲。
武延基半掛在阿六身上，嘴裡含糊嚷著。
「我沒醉，我還能喝。」
李仙蕙回頭瞪他。
「閉嘴。」
武延基立刻安靜。
這一出落在外人眼裡，便是魏王酒後失態，被郡主訓斥，隨便抓了個邵王府下人攙扶出門。
阿六低著頭，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就這樣，他被武延基醉醺醺地帶出了邵王府。
等魏王府的車馬出了王府大門，李重潤才轉身回去。
寢殿裡又安靜下來。
滿地碎瓷還沒收拾，案上的酒也涼透了。
李重潤沒有急著叫人進來。
他走到案前坐下，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工夫。
從醒來到眼下，不過幾個時辰。
可這幾個時辰的事，比他前世二十多年都驚心。
今晚的局麵，表麵上暫且壓住了。
實際會走到哪一步，李重潤心裡沒有準數。
邵王府必須清。
不清，府裡說什麼，做什麼，全會落到外人耳朵裡。
可府裡又不能大動。
一旦動靜太大，二張也會立刻警覺。
李重潤揉了揉額角，開始一件一件往下排。
先看帳。
外院採買，門房出入，柴炭車馬，全在李忠手裡。
帳本，是最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
再查人。
誰是東宮舊人，誰是李忠近幾年提拔上來的，誰家中忽然寬裕，誰最近頻繁外出，都能一點點扒出來。
然後是暗線。
他不能依靠王府原有的護衛。
這些護衛吃王府俸祿，可他們究竟聽誰的，還得試。
至於兵權。
想到這裡，李重潤手指停在案麵上。
他現在隻是邵王。
太子嫡子，身份貴重，卻無兵無權。
宮裡有武則天，外頭有二張，朝堂上還有一堆老狐狸。
他若隻守在王府裡當孝順孫子，遲早還是要被人拖出去打死。
得想辦法摸到兵。
哪怕不能碰明麵上的兵權，也得有幾支能在要緊時候動的人。
羽林軍，左右衛，千騎。
這些地方碰不得太急。
急了就是謀逆。
可也不能不碰。
李重潤吐出一口氣。
還有武則天。
眼下真正能定他生死的人，仍是那位聖神皇帝。
在武則天麵前，他不能露鋒芒。
太聰明，會惹疑。
太窩囊，也會像他阿耶一樣被嫌棄。
最好的樣子，是做一個純孝、恭順、略有才氣，又懂得為祖母分憂的好聖孫。
可這三個字，說來輕巧，做起來卻麻煩。
他得讓武則天覺得，李重潤是李家裡少有的忠厚之人。
既能安撫東宮，又不會威脅她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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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潤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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