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又回來了？」
素心把瓷盞放到案上。
「奴婢給殿下送安神湯。」
「讓旁人送來便是。」
「殿下說，灶下歸奴婢管，奴婢自然要親自盯著。」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
可她穿成這樣，實在不像是隻來送湯。
李重潤端起瓷盞聞了聞。
「裡麵沒放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沒有，隻放了麥冬、酸棗仁，還有一點蜜。」
李重潤喝了一口，味道不苦。
「不錯。」
素心站在旁邊沒走。
李重潤放下盞。
「還有事？」
素心低頭。
「奴婢方才想了殿下的話。」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些。」
「說來聽聽。」
素心抬起臉。
「殿下說，若隻是報恩，不成；若是怕殿下疑奴婢，也不成。」
李重潤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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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素心往前走了一步。
「那若奴婢並非為了這些呢？」
李重潤握盞的手停住。
素心沒有逼近，隻站在案前，離他兩步遠。
「奴婢想留在殿下身邊，並非今日才有的念頭。」
她聲音很低，卻說得清楚。
「當年在房州道上，奴婢被打得起不來，那些人說，賣去哪裡都是命。」
「奴婢那時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後來殿下買下奴婢。」
「奴婢剛入府時，夜裡總怕被人拖走，是殿下讓錦兒姐姐給奴婢送了被褥。」
李重潤聽著，腦中翻出一點原身記憶。
那時的李重潤年紀不大，說這話也隻是隨口。
素心卻記到了現在。
「殿下或許早忘了，可奴婢沒忘。」
素心輕輕解下披帛，搭到屏風上。
李重潤抬手按住額角。
「素心，別這樣。」
「殿下先聽奴婢說完。」
她沒有再往下做什麼，隻是站在原地。
「奴婢一直想攀著殿下，因為這王府裡頭，隻有殿下能護著奴婢。可是以前的殿下，高高在上，守著規矩，奴婢隻敢看著，不敢靠近。」
素心看著他，眼底漸漸泛起紅。
「可今晚殿下變了。」
「殿下說，奴婢是人，不是物件。」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這世道吃人。奴婢不想當物件，奴婢想真真切切當個人。」
李重潤看著她。
「你真的想好了？」
素心用力點頭。
「想好了。」
「真的跟著我，未必是好事。」
「奴婢本來就在殿下身邊。」
「這次不一樣。」
李重潤放下瓷盞，語氣認真了些。
「今晚府裡出了事，往後還會有更大的事。」
「你若隻是做個管香料的小婢女，或許還能躲一躲。」
「可你若真成了我的枕邊人，旁人第一個便會拿你做文章。」
素心接得很快。
「奴婢不怕。」
「別動不動就不怕。真出了事，怕也來不及。」
素心抿了抿唇。
「那殿下教奴婢，該怎麼怕。」
李重潤被她這句話弄得有點沒脾氣。
他往後一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你這張嘴，真該去政事堂。」
素心怔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
「奴婢若去了政事堂，隻怕先被諸位相公趕出來。」
「那倒未必，你比武延基能說。」
素心沒忍住，笑意更明顯了些。
緊繃的氣氛鬆開一點。
李重潤也沒那麼窘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軟墊。
「坐。」
素心愣住。
「殿下？」
「不是說想讓我待你與旁人不同麼，先從坐下說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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