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氣得眼淚直掉。
她想罵，又不敢罵。
方才那一下戒尺，打得不算多重，可疼在掌心，丟臉卻丟在滿院宮人麵前。
她從小被李顯和韋氏捧著，哪裡受過這個委屈。
李重潤看著她那副又委屈又不服的模樣，到底沒有繼續冷著臉。
小姑娘脾氣壞。
但根子還沒爛。
真把她逼得下不來台，回頭她未必恨自己，隻怕會把氣全撒在底下人身上。
「裹兒。」
安樂別過臉，不理他。
李重潤也不惱，往前走了半步。
「手還疼？」
安樂眼淚掉得更凶，嘴上卻硬。
「不疼！」
「那看來是打輕了。」
「你！」
安樂一下轉頭，眼圈紅得厲害，聲音帶著哭腔。
「阿兄今日就是故意欺負我！」
李重潤看著她。
「我若真想欺負你，就不會隻打一下。」
安樂被堵住，抽了抽鼻子，又把臉轉到一邊。
李重潤把聲音放緩。
「你是東宮的女兒，是阿耶阿娘的心頭肉，你想穿好裙子，想用好物件，都沒錯。」
安樂咬著下唇，不吭聲。
「可你要記住一件事。」
李重潤抬手指了指東宮外頭的高牆。
「咱們如今身在東宮，已經不是房州舊日，也不是尋常百姓家。」
「你今日責打宮婢，外頭明日就能傳出太子家教不修，縱女行凶。」
安樂低著頭，小聲頂了一句。
「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
「他們說完，刀就會落在阿耶頭上。」
安樂身子停住。
李重潤繼續說下去。
「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若隻顧自己一時痛快，旁人拿你的錯去害阿耶，害阿娘，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安樂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把臉。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氣她弄壞了新衣服。」
「所以我才隻打你一下。」
李重潤把小內侍懷裡的戒尺拿過來，直接遞到安樂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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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嚇得往後一縮。
「還打？」
「拿著。」
安樂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伸手接住。
掌心剛碰到戒尺，又疼得她輕輕吸了口氣。
李重潤全看在眼裡。
「這東西放你屋裡。」
「往後你再想罰人，先拿它打自己一下。」
安樂瞪圓了眼睛。
「憑什麼？」
「憑你是主子。」
李重潤看向院中那些低著頭的宮人。
「主子一怒，底下人便要遭殃。」
「可主子若不知輕重，連累的就不隻是一個奴婢。」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宮人一個個把頭壓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
李重潤轉過身，對宮人們說話時，語氣冷了下來。
「還有你們。」
眾人立刻跪倒一片。
「奴婢該死！」
「奴該死！」
李重潤掃了他們一眼。
「今日偏院的事，誰敢往外傳半個字，就別怪我順著名冊往下查。」
院中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李重潤看向那個被嚇壞的小宮婢。
「阿梨。」
阿梨伏在地上，整個人還在發抖。
「奴，奴婢在。」
「今日安樂罰你，是她不對。」
阿梨慌忙磕頭，腦門撞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奴婢不敢，奴婢有錯，奴婢衝撞娘子……」
「聽我說完。」
阿梨立刻閉上嘴，眼淚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你弄臟主子的衣裙，也有錯在先。」
「你的傷藥錢，從安樂下月月錢裡扣。」
「你的錯，罰半月錢。」
阿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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