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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轉頭看向炮聲隆隆的陣地方向。
“可落後，就是落後。”
“讓兄弟們拿著落後的廢鐵去拚命，那不叫英勇，那叫送死。”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堆破爛碎殼上，聲音變得異常冷硬。
“這種沾著自己人血的催命符，從今天起，決不允許再出這個院子半步。”
老趙頭徹底垮了。
撲通一聲，這五十多歲的關東老漢，一屁股跌坐在滿是煤渣的爛泥地裡。
“我也想造好的啊……”
鐵打的漢子，此刻聲音啞得像兩塊生鐵在互相刮擦。
他一把揪住自己花白的頭髮，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衝出兩道泥溝。
“可是政委……林廠長……咱們沒好鐵啊！”
“連正經焦炭都沒有！全靠後山撿來的柴火和碎煤渣燒爐子，火溫根本上不去！”
“沒有車床，沒有台鉗，沒有電！”
“這鐵殼子，是我們幾個老骨頭用黃泥捏出模子，一勺一勺鐵水硬澆出來的！”
他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裡全是絕望。
“沒好葯。”
“土硝是老兵下鄉，挨家挨戶去老百姓豬圈牆上刮牆皮，一鍋一鍋熬出來的！”
“前線催得急，團裡催得急。”
“我們一天隻睡兩個時辰，不敢閉眼，就想多攢兩顆！”
老趙頭雙手用力捶著地，指關節磕破了皮，滲出血來。
“我能咋辦？我隻能讓它先響啊！”
“沒有這破爛聽個響，戰士們就真得拿血肉之軀去堵鬼子的槍眼！”
幾句話，把一院子的鐵匠都聽得紅了眼。
有人轉過身，用粗糙的手背死命抹眼睛。
學徒用臟袖子亂蹭著臉，蹭得滿臉黑泥。
他們不怕苦，也不怕死。
就怕自己熬幹心血攢出來的東西，最後要了自家兄弟的命。
劉政委深吸了一口氣，牙關綳得死緊。
他沒法罵老趙頭。
這根本不是一個老鐵匠的錯，這是一整個國家被打落後的血債。
林淮靜靜看著他們。
胸腔裡的那股邪火，散了。
這些人沒有糊弄，他們已經把能填進去的命都填了。
隻是光靠人命，填不平工業時代的鴻溝。
林淮彎腰，單手抓起那柄八十斤重的大鎚，重新放回鐵砧旁。
“以前的規矩，作廢。”
老趙頭猛地擡起淚眼。
林淮擡手，指向那筐粗製濫造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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