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把葯洗乾淨“拆！”
老趙頭這一嗓子砸下去，院子裡總算動了。
五十來顆舊彈被一顆顆從竹筐裡搬出來，擺到地上。
栓子和另外兩個學徒蹲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拆木柄。
幾個老鐵匠負責把殼體、引信、葯末分開。
林淮站在鐵砧邊，沒有急著上手。
他先看人。
這院子裡的人，剛才還恨不得把他按在爐子裡燒了。
現在雖然聽了命令，可心裡還是不服的。
不服也正常。
一個剛來的年輕廠長，砸了他們三天三夜趕出來的貨，還立了什麼登記、刻名、追責的規矩。換誰心裡都堵。
可堵歸堵，活得幹。
林淮心裡很清楚。
眼下最難的不是造彈。
是讓這些老鐵匠明白，以後幹活不能靠“差不多”。
手榴彈這東西，差一點就是人命。
“林廠長。”
劉政委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
“真有把握？”
林淮看著地上拆出來的潮葯，沒立刻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三天造出一批能用的新彈，有把握。”
劉政委心裡一鬆。
可林淮下一句話，又讓他心提了起來。
“但數量不會多。”
“多少？”
“第一批，二十顆到三十顆。”
老趙頭正好聽見，頓時急了。
“二三十顆？”
他把手裡的空殼往地上一放，差點又上火。
“林廠長，前線一個排扔一輪都不夠！你剛才說三天後給新彈，我還以為至少一百顆！”
林淮轉頭看他。
“你要一百顆聽響的，還是二十顆能殺人的？”
老趙頭被堵得說不出話。
林淮蹲下，撿起一撮潮葯，攤在掌心。
“你們現在的問題，不是人不夠賣命，是每一步都亂。”
“鐵殼亂澆，葯亂配，引信亂裝，最後也不試整彈。造出來多少，都隻是碰運氣。”
“從現在開始，先把運氣這兩個字從修械所裡踢出去。”
栓子小聲問：“廠長，那咱們先幹啥？”
林淮擡頭。
“先把黑火藥洗乾淨。”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老趙頭愣住。
“洗……洗火藥？”
另一個老鐵匠也瞪著眼：“火藥還能洗？這玩意兒見水不就廢了嗎？”
林淮就知道他們會是這個反應。
他把掌心的潮葯倒在一塊破瓦片上，用木棍撥開。
“你們現在這葯，硝不純，硫太雜，木炭粉也粗。“
”直接混在一起，能點著就不錯了。要想炸得猛，第一步就是提硝。”
“提硝？”
老趙頭皺眉：“土硝是老鄉牆皮上刮來的，咱們熬過一遍了。”
“熬過不等於乾淨。”
林淮站起來，指了指院角那幾口黑鍋。
“鍋還能用嗎？”
栓子立刻說：“能！就是有一口漏了底，補補還能湊合。”
“篩子呢？”
“有兩個竹篩，一個粗，一個細。”
“布？”
劉政委馬上接話：“衛生隊有舊紗布，破軍裝也能拆。”
“木炭？”
老趙頭道：“後山有鬆木、楊木，炭窯不成樣子，但燒點炭能辦。”
林淮點頭。
“好。”
他走到門闆前，在“出院登記”旁邊，寫下幾行字。
第一鍋：溶硝。
第二步：過濾。
第三步：重結晶。
第四步：烘乾。
第五步：過篩。
幾個鐵匠看得一頭霧水。
老趙頭忍不住問：“林廠長，這些字我認識，可連一塊兒我就不懂了。”
“不懂沒事。”
林淮看向所有人。
“我說一步，你們做一步。誰覺得麻煩，現在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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