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徹底失控，帶著股哭腔裡的暴怒。
“正麵陣地吃緊，我這條路現在隻剩下五個重傷員！”
“鬼子今晚要是從這兒摸上來，咱們防線側翼就是個四麵漏風的破窟窿！”
“我以為你們全廠熬命，送來的是能救命的新彈！”
他一拳重重砸在木箱上，木刺紮進手心都沒感覺。
“結果你拿一箱醃菜罈子來糊弄前線兄弟？！”
那幾個傷兵探著脖子看清了箱裡的東西。
本就壓抑的交通溝裡，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徹底死寂。
剛才那個苦笑的老兵低下頭，默默摸出腰間的刺刀，在袖口上緩慢地擦了擦。
“算了。”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上頭估計也是真山窮水盡，摳不出好鐵了。”
另一個老兵哢噠一聲，把最後一顆子彈推進槍膛。
“破罐子擋不住鬼子。”
“咱手裡的刺刀，還能替大部隊擋個十分鐘。”
栓子扛了一路，肩膀皮都磨破了，看著大家把這六十顆心血當破爛，臉刷地一下白了。
老趙頭的火氣瞬間就頂到了天靈蓋。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連環屁！”
連長猛地回頭，目眥欲裂。
“老趙頭，你少跟我在這扯淡！”
“以前前線兄弟死在你們造的啞彈上時，你也這麼跟我吼過！”
老趙頭臉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硬是把半截話卡死在喉嚨裡。
就在氣氛緊繃到快要炸裂時，林淮平靜地伸出手，一把掀開箱蓋。
他隨手摳出一顆醜陋的陶雷，當著所有人的麵，撕開封口的一角，露出裡麵舊子彈殼改製的拉火管。
“看好了。”
連長眉頭死死擰緊。
林淮抽出一根細長麻線，熟練地掛住拉環。
“這是摩擦絆發。”
說完，他手指捏住細線，輕飄飄地一扯。
嗤！
一聲極度乾脆的爆響！
拉火管口猛地噴出一線刺目的橘紅火星，火舌宛如毒蛇吐信，瞬間將裹著厚蠟的導火索燒亮了一大截！
林淮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上去，硬生生掐滅了火頭。
交通溝裡，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前一秒還在交代後事的老兵，眼皮劇烈地抽搐起來。
這種點火，不用火柴。
這種點火方式，不用火柴去湊，不用香頭去點，更不用人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趴在爛泥溝裡等鬼子靠近。
隻要一拉，就著！
老趙頭一看場麵震住了，立刻來了精神。
他一把拍在木箱上，破鑼嗓子在交通溝裡肆無忌憚地開吼。
“你們知道這破罐子炸開是個啥陣仗不？！”
“下午在後山試雷，炊事班牽了頭兩百來斤的野豬，沖得跟輛小坦克似的！”
“啪，絆線一掛！”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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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頭極其誇張地把兩手猛地一揚。
“那罐子裡的斷鐵釘、碎瓦片、爛石子，全踏馬炸成鋼粒子紮進肉裡！”
“那頭豬當場成了一大坨肉刺蝟，連聲都沒哼明白，直挺挺就交代了！”
連長看著林淮手裡的拉火管，又看了看那箱黑陶雷。
他喉結動了一下。
“真能埋？”
“能。”
“真能防夜襲？”
“能。”
“要是鬼子老兵油子眼睛毒，排掉發現了呢？”
林淮把那顆陶雷穩穩放回木箱，擡起手，重重按在連長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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