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滴鐵水都沒有流出來。
老趙頭光著膀子，渾身是被爐火烤出的油汗。
他死死盯著爐膛，眼珠子布滿血絲，急得直跳腳。
“娘的！吃不下去？”
老趙頭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破毛巾，狠狠摔在地上。
打了一輩子鐵，他從沒見過這麼硬的骨頭。
平時那些生鏽鐵鍋、破門環，扔進這白火裡，半刻鐘就化成鐵水淌出來了。
可這玩意兒，插進去快半個時辰了，硬是隻紅不軟。
高爐的內壁泥土因為持續的高溫，已經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崩裂聲。
不能再燒了。
老趙頭徹底急眼。
他絕不允許這堆好不容易扛回來的好鐵變成看景的死疙瘩。
“給俺拿出來！”
老趙頭扯著破鑼嗓子怒吼。
兩個光膀子的鐵匠學徒咬緊牙關，雙手握住一柄極長的長柄鐵鉗，死死鉗住鋼軌未燒紅的一端。
“起！”
兩人拚盡全力，將沉重的高錳鋼從爐膛裡一點點拽出。
暗紅色的重軌落在巨大的鐵砧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極高的溫度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老趙頭一把推開學徒。
他跨步上前，雙手死死握住那柄八十斤重的大鐵鎚。
背部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像蚯蚓一樣在手臂上扭動。
他把對好鐵的極度渴望，全部壓進了這一錘裡。
“給俺開！”
大鎚舉過頭頂，帶著極其恐怖的風嘯聲，狠狠砸向燒紅的高錳鋼表麵。
當！
一聲極其尖銳、刺裂耳膜的金屬撞擊聲在破院裡炸響。
火星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飛濺。
預想中鋼材被砸扁變形的畫麵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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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一股極其恐怖的反震力順著長木柄猛地倒灌回老趙頭的雙臂。
大鎚被硬生生彈起半尺高。
“嘶——”
老趙頭倒吸一口涼氣，雙手瞬間脫力。
鐵鎚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他低頭看去。
粗糙的雙手虎口，已經被徹底震裂。
暗紅的鮮血順著掌紋迅速淌向手腕。
而鐵砧上。
那根被八十斤重鎚全力一擊、燒得通紅的高錳鋼表麵，僅僅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白印子。
連形狀都沒有改變分毫。
絕望。
一種極度無力的絕望感瞬間包裹了老趙頭。
他看著自己淌血的雙手，又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鋼軌，聲音發顫。
“砸不爛……化不開……”
“廠長，這……這鋼山咱們吃不下啊！”
老趙頭轉過頭，看向正朝這邊走來的林淮。
林淮大步走到鐵砧前。
他沒有看老趙頭流血的手，目光徑直落在那道極淺的白印上。
“住手。”
林淮聲音嚴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擡起手，指著那座黃泥高爐。
“把驢停下。抽掉底火。”
老趙頭愣住，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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