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從泥水裡爬出來。
有人拖著傷員，有人扛著彈藥箱。
幾百個人向主戰壕後方的開闊地退去。
“停下！”宋精衛突然大吼。
他大步走到一塊被炸塌的磚牆前。
老狗正帶著兩個新兵趴在牆後麵。
“散開。”宋精衛踢了老狗的軍靴一腳。
“三個人擠在一起，一發擲彈筒全報銷，老狗，你帶他們倆。”
宋精衛用槍管在滿是積水的地上畫圖。
“你，拿著這挺輕機槍，去前麵那個最深的彈坑，做頂點。”
“你們兩個步槍手，在老狗左後方和右後方十五米，找掩體，三個人，一個倒三角，互相能看見，互相能掩護。”
老狗看了一眼地上的圖形，明白了。
他提著捷克式輕機槍，貓腰竄進了前麵的彈坑。
兩個新兵趕緊跑向左右兩邊的凹地，趴在泥水裡。
“聽著！”
宋精衛直起腰，聲音壓過遠處的炮聲：“全團打散！三個人一組！一個倒三角！組和組之間拉開三十米！不準紮堆！不準排成一條線！”
一營長帶著幾個排長，開始生拉硬拽，把擠在一起的士兵分開。
“去那個樹樁後麵！”
“你，帶著他倆去那邊的水溝！拉開距離！”
幾百人的隊伍，在幾分鐘內被拆解成了上百個零散的戰鬥小組。
沒有了綿延的戰壕。
從日軍的方向看過來，國軍的陣地似乎消失了。
宋精衛走到重機槍陣地。
兩挺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正在後撤。
“架在這裡。”宋精衛指著兩側地勢稍高的土坡。
這兩個土坡正好卡住這片雷區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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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座，這裡沒有射擊界。”機槍手疑惑，“前麵有廢墟擋著，看不見正前方的鬼子。”
宋精衛拍了拍發燙的槍管：“誰讓你們打正前方，槍口向內側偏移四十五度，左邊的打右邊，右邊的打左邊，交叉火力。”
“把正麵讓給他們，等他們走進來，從側麵鋸斷他們的腿，聽不到我的槍聲，任何人不準扣扳機。”
“是！”
宋精衛安排完，轉身走向陣地的最前沿。
他跳進一個半米深的彈坑。
新兵柱子正縮在彈坑的邊緣，手裡死死抓著漢陽造步槍。
宋精衛在他旁邊趴下，拉過一個沙袋擋在身前。
他把手槍插回槍套，從地上撿起中正式步槍。
推彈入膛，關上保險。
宋精衛把步槍架在沙袋上，透過表尺，看向前方。
地平線上，黃綠色的浪潮出現了。
最前麵是三輛日軍的九四式輕裝甲車。
裝甲車後麵，是密密麻麻的日軍步兵。
他們端著三八式步槍。
明晃晃的刺刀在陰沉的天空下連成一片白光。
鋼盔下的麵孔模糊不清，隻有整齊的踏步聲，混雜著履帶的摩擦聲，壓迫著所有人的神經。
五百米。
宋精衛一動不動。
彈坑裡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軍裝，冰冷刺骨。
三百米。
日軍的裝甲車開到了國軍原本的一線戰壕前。
裝甲車停了一下。
炮塔轉動，同軸機槍對著空蕩蕩的戰壕掃射了一梭子。
子彈打在泥土上，濺起一排排泥柱。
沒有還擊。
戰壕裡空無一人。
日軍步兵跟了上來。
前排的士兵端著刺刀，跳進戰壕。
幾秒鐘後，一名日軍軍曹爬出戰壕，揮動著手裡的指揮刀，大聲呼喝了幾句。
國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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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日軍指揮官的第一反應。
連續的重炮轟擊，加上前幾天的巨大傷亡，對麵的中國軍隊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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