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停在坡底！”
宋精衛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背回蕩，“全部貼在斜坡的中上部，掏洞！用刺刀掏！”
一營長跑過來，頭盔跑丟了，滿頭大汗。
“團座，下麵窪地平坦，弟兄們都擠在那了，這半坡上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宋精衛一把揪住一營長的衣領，將他拽到半坡上。
“山炮打不到反斜麵，但迫擊炮和榴霰彈會越過山脊，落在坡底的窪地裡。”
宋精衛指著下麵那一群擠在一起喘氣的士兵，“讓他們上來，貼著斜坡，挖防炮洞，快！”
一營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身沖著坡底下大吼：
“一連二連！滾上來！拿刺刀在坡上挖坑！把自己塞進去！”
士兵們拖著沉重的步槍和彈藥箱，重新爬上半坡。
沒有鐵鍬。
所有人拔出步槍上的刺刀，拚命地在長滿雜草的黃土坡上刨挖。
宋精衛走到老狗和柱子身邊。
老狗已經用匕首在土坡上掏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凹坑，正好能容下一個人蜷縮進去。
“往下挖，別往兩邊擴。”宋精衛踢了一腳老狗挖出來的鬆土，“洞口越小越好，防空炸。”
老狗點點頭，繼續用力掏土。
柱子在旁邊學著老狗的樣子，雙手十指全是泥，指甲縫裡滲出血。
第二發試射的炮彈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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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更近，落在了距離山脊一百米的地方。
地麵猛地一跳。
“進洞，抱頭，張嘴。”宋精衛下達命令。
他自己走到一個剛剛挖出一半的土坑前，背靠著土壁，蹲下身，雙手抱住後腦，嘴巴微張。
日軍的重炮群開始了真正的火力覆蓋。
不是一發兩發，而是幾十門一百五十毫米口徑以上的重型榴彈炮同時開火。
天空彷彿被撕裂了。
尖銳的嘯叫聲連成一片。
“轟！轟！轟！轟！——”
連串的爆炸聲在山脊的正前方炸響。
整個山體都在劇烈地搖晃。
泥土、石塊、碎裂的彈片，越過山脊的稜線，像雨點一樣砸在反斜麵上。
宋精衛感覺到背後的土壁在不停地顫抖，彷彿隨時會崩塌。
大塊的黃土落在他沾滿泥水的軍服上。
他沒有擡頭。
這種口徑的重炮覆蓋，任何掩體在正麵都是紙糊的。
如果他們剛才留在前沿陣地的戰壕裡，現在全團已經被炸成了肉泥。
那片爛地已經被犁了三遍，沒有任何生命可以存活。
但在反斜麵，炮彈的拋物線彈道決定了它們無法直接命中這裡。
大部分炮彈砸在山包的正斜麵。
爆炸的衝擊波被厚厚的山體阻擋。
一發炮彈落在了山脊的稜線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棵腰口粗的鬆樹被連根拔起，帶著燃燒的樹冠，越過山脊，火星四濺。
如果剛才一營長沒有把人叫上來，那棵樹和爆炸的碎片會砸死一個排的人。
一營長縮在一個貓耳洞裡，看著坡底燃燒的鬆樹，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炮火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整個世界隻剩下爆炸的轟鳴和山體的震顫。
許多新兵的耳朵開始流血。
柱子緊緊閉著眼睛，嘴巴張得老大，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流進嘴裡。
他感覺自己快要聾了。
老狗閉著眼，下巴抵在膝蓋上。
他的捷克式輕機槍被他用身體護在懷裡，槍機部分用一塊破布包著，防止落進泥沙。
宋精衛看了一眼懷錶。
錶盤玻璃上落了一層灰。
二十分鐘。
日軍的炮兵基數打得差不多了。
炮火的密集度開始下降。
“徐進彈幕。”宋精衛在心裡默念。
日軍的步兵開始衝鋒了。
炮兵在為步兵開路，將火力帶向前推移。
這意味著，日軍已經踏上了山包的正斜麵，正在向山脊稜線攀爬。
宋精衛站起身。
身上的浮土簌簌落下。
“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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