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敲擊，每一次槍響，他們都必須假設是中國軍隊在剪鐵絲網，準備發起夜間白刃戰。
他們不敢不還擊，不敢不防守。
幾百名日軍士兵在冰冷的戰壕和掩體之間來回奔波。
眼睛熬得通紅，精神處於極度亢奮和極度疲憊的交替之中。
隻要一閉上眼，那刺耳的噹噹聲就會在腦子裡炸響。
一名日軍新兵抱著步槍，靠在沙袋上，情緒崩潰地哭喊起來。
老兵一巴掌扇過去，卻掩蓋不住整個中隊瀰漫的煩躁和恐懼。
他們不怕正麵的衝鋒，卻害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折磨。
……
天色微明。
東方的雲層背後透出一絲灰白。
老狗帶著九名老兵，順著來時的爛泥坑，悄無聲息地爬回了己方戰壕。
十個人渾身裹著冰泥。
睫毛上掛著白霜。
軍服凍得像一層堅硬的鐵甲。
跳進戰壕的瞬間，兩名老兵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齊膝深的泥水裡。
旁邊的人趕緊把他們拉起來。
老狗走到宋精衛麵前，他的牙齒控製不住地打架。
“鬼子被折騰了一宿，一合眼都沒睡，機槍子彈打空了十幾箱。”
宋精衛看著這十個幾乎凍僵的人。
“喝水，休息。”
宋精衛轉過頭。
視線越過戰壕的胸牆，看向對麵日軍陣地。
……
天亮了。
一晚上的襲擾結束。
但宋精衛的臉上沒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這種戰術隻能用一次。
日軍指揮官不是傻子，天亮之後，憤怒和被戲弄的屈辱，會化作最殘暴的報復。
小島內川的重炮中隊，一定會把所有怒火傾瀉在這條不足八十米長的壕溝裡。
“一營長。”宋精衛拔出匕首。
“在。”
“鬼子可能要開炮了。”宋精衛看著漸漸清晰的日軍陣地輪廓，“他們會用炮火把這條溝犁平。”
一營長看著周圍擠在泥水裡的六十多號人。
幾發重炮下來，全得埋在溝底。
“團座，撤回山裡？”
“天大亮了，退坡沒有掩體，鬼子的機槍一掃，全是活靶子。”宋精衛搖頭。
他把匕首插進戰壕前沿的泥土裡，劃出一條線。
“紮草人。”
宋精衛下令。
“把戰壕前沿的枯草、樹枝，全部拔下來，用綁腿纏結實。”
士兵們沒有多問，立刻動手。
他們用凍僵的手指，拔扯著戰壕周圍殘存的荒草和灌木枝丫。
用撕碎的布條和綁腿，將這些雜草捆紮成一個個半人高的人形輪廓。
“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套在草人上，戴上鋼盔。”宋精衛繼續指揮。
……
不到二十分鐘。
二十幾個以假亂真的草人被製作出來。
“固定在戰壕前沿的胸牆上，露出肩膀和頭盔。”
宋精衛抓起一個草人，將它的底部深深插進胸牆的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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