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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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楊鐵柱背著兩個沉甸甸的糧袋，心中掛念著斷後的兒子，腳步雖急，卻終究不敢走得太快，生怕兒子追不上。
沒走出多遠，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借著朦朧的月光，看清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輪廓，正是自家的老二！
他心頭一鬆，立刻停下腳步，將肩上的重負小心地卸在地上，靠在牆邊喘息。
楊大偉幾步就趕到了父親身邊，氣息還算平穩。
父親楊鐵柱也顧不上那兩袋糧食，借著微光，粗糙的大手急切地在兒子身上摸索著，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和關切：“老二，沒受傷吧？沒讓那幫人傷著吧？”
“爸，我沒事，一點皮都沒蹭破。” 楊大偉語氣輕鬆，試圖讓父親寬心，“就是幾個不入流的小混混，看著凶，沒啥真本事，被我幾棍子就打趴下了。”
楊鐵柱借著月光，依稀看到兒子手中那根木棍上似乎沾染了些深色的汙跡，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看著兒子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問。
有些事，知道結果就好，過程不必深究。
他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所有的擔憂和讚許都融在這無言的動作裡。
“沒事就好！走，咱們趕緊回家！” 父親重新背起糧食，語氣帶著一種脫離險境後的急切。
回去的路上，父子二人依舊沉默，但氣氛卻與來時那種單純的緊張不同，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默契與沉重。
兩人專挑最陰暗、最狹窄的胡同穿行，楊大偉憑借之前深夜“貼標”練就的警覺和對地形的熟悉，敏銳地避開了一次巡邏隊。
相較於電線杆林立、相對開闊的主路，這些迷宮般的小巷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有驚無險，兩人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四合院輪廓。
如同出來時一樣，他們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推開虛掩的大門，閃身而入，再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門栓插好。
屋裡，母親王桂芬根本未曾合眼，一直提心吊膽地坐在炕沿守著。
聽到門響，她幾乎是彈了起來，看到父子倆安然無恙地進來，尤其是看到他們肩上那鼓囊囊的糧食袋子時，她一直緊揪著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 喜悅。
“回來了！都回來了！太好了！”她壓低聲音，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父親楊鐵柱將糧食小心地放在屋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向臉上帶著疲憊的二兒子，語氣溫和了許多：“老二，今天你累壞了，也嚇壞了吧？趕緊先去睡會兒。”
隨即，他轉向妻子，神色恢複了當家人的沉穩，低聲囑咐道：“老婆子，把這些糧食藏好，仔細點。”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依舊沉沉的夜色，做出了決定，“明天一早，天不亮我就起來，分批背一些回左家莊。老人那邊，等不了了。”
母親連忙點頭，看著那救命的糧食，眼裡充滿了希望。
一家人，在這深沉的夜色裡，因為這兩袋來之不易的糧食，心緊緊連在了一起，也暫時驅散了籠罩在頭頂的饑餓陰雲。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還一片寂靜，父親楊鐵柱就已經起身了。
他小心地將約莫三十來斤的玉米棒子麵分裝進一個舊布袋裡，準備趁早送回左家莊老家。
剛出屋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牆角那根倚著的木棍上，清晨微弱的光線下，棍身上那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眼。
楊鐵柱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蹙，沉默地走過去，將木棍拿了起來，轉身回了屋。
母親王桂芬也已經起來了，正在灶台邊準備做早飯。
楊鐵柱把木棍遞給她，聲音壓得很低：“外麵接點水去，把這個……洗洗。”
母親接過木棍，一眼就看到了上麵的血跡，手不由得一抖，臉色瞬間白了，驚恐地看向丈夫：“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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