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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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紅星軋鋼廠的電大喇叭裡，傳出激昂的下班廣播曲。
宋建國往車棚走。
那輛嶄新的飛鴿二八大杠，在昏暗的車棚裡依然亮眼。
宋建國剛推上車把，還沒走出幾步，就被呼啦啦湧上來的人群圍了個結結實實。
第一車間李主任走在最前頭，手裡夾著半根大前門，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把五官擠到一塊兒。
“老宋！你家兒子今天這威風，可是把咱們全廠都給鎮住了！”
李主任趕緊遞上一根煙，殷勤地劃著火柴湊上去點火。
“中午小食堂那譚家菜的香氣，隔著院牆都往外飄。楊廠長親自作陪，一頓飯吃了三個小時！這規格，咱們廠建廠以來頭一回啊！”
旁邊的高級鉗工老王跟著一拍大腿。
“誰說不是！老宋，你家這祖墳是真冒青煙了！”
“老宋家這風水就是不一般。”
“本事！這就叫本事！養兒子就得學老宋家，以後在四九城都能橫著走了！”
周圍的工友們七嘴八舌，把能想到的好詞全往外倒，一個比一個聲音大。
宋建國聽著這些話，強行壓著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
他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嗓門卻比平時洪亮了不少。
“大家夥別亂抬舉，小炎就是替國家跑個腿，辦點外貿上的差事，哪有那麼玄乎。咱們工人階級，還得靠手裡的活兒吃飯不是？”
嘴上謙虛著，可他緊握自行車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這輩子，從沒這麼舒坦過！
人群不遠處，賈東旭低著頭，混在下班的人流裡。
上午那輛綠色吉普車駛過主乾道時揚起的微塵，仿佛還在他眼前飄蕩。
都是一個院裡住著，宋炎比他還小幾歲。
現在人家出門是專車接送，進廠指導連楊廠長都得賠著笑臉。
自己呢？
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考上八級工，可就算真成了八級大拿，怕是也摸不到那吉普車的方向盤。
人群外圍，易中海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工友們的感歎像一根根針，紮在他心口。
他自詡手藝全廠拔尖，在院裡威望更是無人能及。
可這又有什麼用？
百年之後，連個捧火盆的後代都沒有。手藝再高，掙的錢再多，臨了不過是個絕戶。
他看著宋建國那張紅光滿麵的臉，心裡那點對親生兒子的渴望，忽然間就燒成了燎原大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
次日清晨。
東郊，聯合外貿創彙一廠。
辦公室裡亮著燈，宋炎坐在一疊厚厚的設備調度單前。
昨天林棟確實同意把部委配的吉普車調給他結婚用，但宋炎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不願因口頭應允就留下公車私用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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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過一張信箋，拔出英雄牌鋼筆。
一份格式嚴謹的周日調用公車申請書很快寫好，上麵詳細注明了用車的具體時間、接親路線以及事由，措辭挑不出半點毛病。
寫完，他把申請書對折裝進信封，叫來了外麵的保密通訊員小李。
“小李，這趟去西四大院送技術報表，順路把這個條子交給趙司長審批。”
“好嘞宋總，一定辦妥。”小李拿著文件快步出門。
然而，這份合情合理的用車申請交上去，整整一天都沒有批複。
大院那邊像是斷了線，毫無響動。
宋炎並未在意。
等一張條子，影響不了他推進工業布局的節奏。
“老劉！”他衝門外喊了一聲。
“哎，宋總工。”老劉戴著套袖跑了進來。
“拿上遊標卡尺和精密測算板，帶上三組的技術骨乾，跟我下廠。”宋炎麻利地將幾張草圖塞進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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