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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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外貿創彙一廠，新建的化纖車間。
機器運轉的聲音平穩低沉。這轟鳴聲落在林棟耳朵裡，比廣播裡放的東方紅還要提氣。
他戴著安全帽，沿著新鋪設的生產線快步巡視。
走到那台龐大複雜的聚酯聚合裝置前，林棟停下腳步。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人正盯著各自的控製麵板，手底下的動作熟練又利索。
這些都是當初宋炎派去西德，硬生生把參數死記硬背回來的京大尖子生。連軸轉下來，他們早就成了這條現代化流水線的中流砥柱。
林棟繞過主控台，徑直走到出料口。
白花花的晶瑩切片正源源不斷地往下落，很快就在料鬥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棟彎腰抓起一把剛剛下線的PET聚酯切片。塑料粒子還帶著滾燙的餘溫，有些紮手，但他根本舍不得放下。
老劉走過來，看著料鬥咧開嘴笑：“廠長，咱們這就出料了？”
林棟滿臉紅光，用力點著頭。
“出料了！你瞧瞧這成色，多漂亮。等裝上卡車送到國營紡織廠，就能熔融紡成滌綸短纖或者長絲，紡織成衣服不管是出口還是內銷都好的很啊！”
老劉搓著手，眼睛放光。
“廠長，宋總工不是交代了，咱們這機器馬力大，產出絕對是天量。國內消化一部分，剩下的大頭是不是全往外頭運？”
林棟握緊拳頭，語氣拔高。
“那當然！老外的現彙，咱們要一車皮一車皮地往回拉！”
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生產線，林棟心裡暢快，緊接著又泛起一股愧疚。
他抬頭望向車間大門外的天空。宋炎今天沒來，因為下月初八的婚期到了，正在家裡籌備迎親。
林棟摸著口袋裡的香煙，回想起大半年前宋炎剛進化工部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真是有眼無珠，非拿人家當憑關係混進來的紈絝子弟，不給好臉色不說，還指派去乾翻譯文件和打掃衛生的雜活。
人家非但沒撂挑子，反倒推開了西方技術壟斷的大門，硬是給國家重工走出一條陽關大道。
林棟轉頭看向老劉。
“老劉，等宋總工結完婚銷假回來，你替我張羅個館子，不用太招搖，就咱們幾個老夥計。”
老劉一愣：“您要請客？”
“對。”林棟點頭，回答得很乾脆，“我得當麵敬他三杯酒，好好賠個不是。我老林就是這脾氣，錯就是錯，以前是我怠慢了人家。他有真本事，這杯酒我該敬。”
老劉聽完，哈哈笑了起來。
時間一晃，到了下月初八。
清晨的朝陽剛冒頭。
軍區機關大院，林家那座帶著獨立院落的小洋樓早就張燈結彩。大紅的喜字貼滿了門框和玻璃，透著足足的喜氣。
二樓臥室裡，林國梁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軍裝。
他站在穿衣鏡前，一次次拉扯著本就沒有任何褶皺的衣角。往日裡雷厲風行、在下屬麵前不苟言笑的軍區首長，這會兒眉頭微蹙，眼底透著藏不住的傷感。
鐘敏端著一杯泡好的毛尖走進屋。
一眼看出丈夫的心思，她走過去把茶杯遞到他手裡。
“怎麼了林大首長？平時指揮千軍萬馬眼皮都不眨一下，今天這是心疼啦，舍不得閨女，想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
林國梁歎了口氣，兩根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低沉。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道理我能不懂嗎？可這丫頭在家裡嘰嘰喳喳鬨了二十多年，突然去了老宋家。以後再想天天見著她，難嘍。”
鐘敏白了他一眼，溫聲開口開導。
“你呀，就是瞎操心。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宋炎現在的名頭。”
“那孩子不光是技術頭腦頂尖，那份處變不驚的心性，你放眼看看咱們大院裡那些小夥子，哪個比得上？二十出頭的副處長、八級大工程師，這是提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女婿。”
林國梁捧著茶杯，沒吭聲。
鐘敏繼續說：“再說，他們分的新房就在部委一號院，坐車也就十幾分鐘的道兒。你要是想閨女了，派小李開車拉你過去轉一圈不就行了。”
被妻子這麼一通念叨，林國梁心裡的疙瘩終於化解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剛緩和下來，大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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