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毛裡露出來，往上翻著看他，“你的手放桌上沒人舔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賀敬低頭看著這隻趴在自己掌心的狐狸。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和平常一樣平穩，語速不快不慢。“你該睡就睡，朕有事做，不缺一隻狐狸在腳邊搗亂。”
白白的尾巴搖了搖。它從他掌心裡退出來，用兩隻前爪抱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叼進嘴裡認真舔了兩圈。然後它舔完最後一圈，鬆開他的手指，身子晃了兩下，眼皮開始往下沉。它就地在他腳邊捲成一個圈，尾巴蓋住鼻子，睡著了。從醒來到再次睡過去，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當天晚上，白白在龍床上選了一個新位置。它沒有趴在賀敬的胸口，也沒有趴在他肩膀上，而是鑽進了他的被子裡，從他的胳膊底下拱進去，把臉埋在他腋窩側麵的位置。那個位置最暖和，也最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你這裡最熱。”白白的鼻尖壓在他中衣的腋下接縫處。
“朕又不是暖爐。”
“你比暖爐好。暖爐隻有熱，你還有味道。”它把鼻子往那個位置又拱了拱，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整個身子軟下去。“我睡著以後你別把我挪走。我就要在這裡。”
賀敬沒有說話。他的手搭在它背上，手掌蓋著它大半張背。白白的咕嚕聲響了兩下，停了，又響了一下，又停了，最後完全安靜下來，隻剩下均勻的呼吸。它的肚皮貼著他的肋骨，心跳透過皮毛傳到他的皮膚上，一下一下，比他的心跳快。
第二天，白白沒有醒。
賀敬下朝回來，床上那團被子裡的隆起還在，維持著他走時的形狀。他把被子掀開一角看了看，白白蜷成一個小圓，鼻尖還貼在他中衣腋下的位置，呼吸均勻。他把被子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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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沒醒。羊奶熱好了放在床邊，碗口的熱氣從濃變淡，又從淡變沒有。孫太監默默把涼奶端走，換了一碗新的熱上去。
傍晚，沒醒。洗腳水端進來，賀敬泡腳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往常這個時候白白會蹲在盆沿上拿小爪子撥水，現在那個位置隻有一片空蕩蕩的地磚，銅盆裡的水紋絲不動。他看了一會兒，把腳擦乾。
晚上，他把被子攏了攏，把那隻還在睡的白毛糰子重新貼回自己腋窩旁邊。白白的鼻尖碰到他的皮膚，在睡夢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然後把臉埋回去繼續睡。
第三天，沒醒。第四天，沒醒。第五天，窗外的梧桐葉開始落了，徐有福每天早上掃台階的時候，落葉一層比一層厚。徐有福掃完台階，站在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隻看見陛下一個人坐在書案前批摺子，膝蓋上沒有那團白毛。他收回目光繼續掃地。
賀敬每天的生活忽然空出來一大塊。
以前白白醒著的時候，哪怕每天隻醒一個時辰，那一個時辰是滿的。要喂它吃飯，要給它挑魚刺，要把手攤開讓它啃，要在它用頭拱腿的時候伸手摸它的背。現在這些動作全都不需要了。他在書案前批摺子，左手擱在桌麵上，偶爾手指會不自覺地動一下，好像等著什麼濕漉漉的東西來碰。批完摺子他停一停，看看桌角那支被咬過一口的舊筆，然後拿起下一本。
泡腳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床沿，銅盆裡的水倒映著天花闆的橫樑和他自己的臉。沒有狐狸蹲在盆沿上，伸著爪子撥水，也沒有狐狸趁他不注意飛快地舔一口水麵然後逃跑，隻留下一截尾巴尖在被子裡晃。
吃飯的時候他能安安靜靜吃完飯了，沒有人扒著他袖子要肉吃，沒有人在他夾菜的時候舔他手腕。禦膳房送來的清蒸鱸魚，魚肚子那麵朝向他的位置，他夾起來，把刺挑乾淨，習慣性地把魚肉放在碟子邊上。放完之後才發現沒有狐狸來叼走那塊肉。他把那塊魚肉夾回來自己吃了。
晚上躺在龍床上，他側身躺著，懷裡空蕩蕩的。他把手伸進被子裡，摸到那團蜷在自己腋窩旁邊的白毛，掌心裡傳來溫熱的體溫和微弱的心跳。他的拇指在它耳朵根的位置輕輕轉了兩圈，它在睡夢中耳朵抖了一下，把臉往他掌心裡又拱了一寸。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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