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一眼說那就不去了。他就再也沒提脫靴的事。
街口的糖畫攤子前麵圍了一圈小孩。老匠人正在石闆上澆一條鯉魚,魚鱗一片一片用銅勺尖點出來,尾巴翹得活靈活現。白白蹲下來跟一個紮衝天辮的小女孩並排看,小女孩仰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愣住了。她拉了拉旁邊她娘的衣角,說這個姐姐好漂亮她頭髮是白的。她娘低頭看了一眼趕緊把女兒抱起來,臉紅了半邊,抱著孩子快步走了。
周錚站在白白身後半步,低頭看著這個把糖畫當成稀世珍寶認真看了半天的人。那張側臉在燈籠光和糖稀爐火的雙重映照下,睫毛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嘴唇因為專註而微微張開。旁邊一個穿長衫的年輕書生正端著碗餛飩走過來,擡頭看見蹲在攤子前麵的殿下,手裡的碗歪了一下,餛飩湯灑了兩滴在袍子上。然後那個書生紅著臉快步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好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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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錚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靴尖,在心裡把他認識的所有兵法從頭到尾默了一遍。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他還默默地把明天早課的描紅紙數量翻了一倍,又想到殿下明天可能會問他“糖畫的糖和桂花糕的糖是不是同一種糖”,他得提前查一下。司馬法,六韜。他想了很多。
從兔子燈籠的攤子前經過時,白白停下腳步,彎腰盯著一盞畫了金線的琉璃燈看了很久,又指著走馬燈叫起來,說那上頭跑的是馬,燈下麵亮著燭火還能轉。他湊過去把臉幾乎貼在絹紗麵上,鼻尖被燈火烤得微微泛紅,呼出的氣把絹紗吹得輕輕起伏。走到河橋邊時他扶著石欄杆往下看,河裡漂著一盞接一盞的河燈,順水往下遊慢慢漂,燈芯在水麵上搖來晃去,像一整條流動的星河。有人蹲在石階上往河燈裡寫紙條,寫完把燈輕輕推進水裡,雙手合十閉上眼。白白問他在做什麼,那人說在祈福。白白又問他祈福要寫字嗎,那人笑著遞給他一張紙條和一支炭筆。白白在紙條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把紙條折好塞進河燈裡,把河燈放進水麵,推出去。河燈在水麵上晃了晃,順著水流往下遊漂走了。
“你寫的什麼。”周錚問。
“不告訴你。”
周錚沒有再問。他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被河風吹亂的發尾,想著那個“賀”字殿下至今還是寫得上大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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