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路的聲音沉穩如古玉，穿透了劍風餘韻，落在驚鯢耳中。隻見那身著秦軍甲胄的身影猛地收劍，劍尖斜指地麵，寒光映著她半遮的麵容，竟透出幾分複雜難辨的神色——那不是殺手該有的遲疑，而是一種混雜著痛楚、怨恨與茫然的糾葛，一如她母親當年麵對顏路師父時的掙紮。
“約你至此？”驚鯢的聲音經過刻意偽裝，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仍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顏路，你當真不認得我手中這把驚鯢劍？當真不記得，二十年前，亂葬崗旁，那抹護著你逃離羅網追殺的身影？”
亂葬崗旁？顏路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含光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那是他心底最隱秘的過往，是他離開師父、輾轉投奔小聖賢莊前，最刻骨銘心的一段記憶。彼時他尚年幼，隻單名一個“路”字，師父無名——那位被後世悄然傳頌的上一任劍聖，為護他周全，將他托付給一位身著羅網服飾卻眼神柔軟的女子，自己卻留下來斷後，從此杳無音信。而那女子手中，正握著一把與眼前驚鯢手中一模一樣、寒光懾人的驚鯢劍！
“你……”顏路喉結滾動，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與亂葬崗旁的那位姑娘，是什麼關係？她……是不是當年羅網的驚鯢？”
驚鯢猛地抬手，扯下了臉上的麵巾，露出一張清麗卻布滿風霜的臉龐——眉眼間藏著一股與田言如出一轍的清冷，更有幾分她母親當年的決絕。“那位姑娘，是我母親，是上一任驚鯢。”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悲憤，“而你的師父，那位無名劍客，他親手了結了自己的性命，看似成全了我母親，卻也讓她最終難逃羅網的魔爪。”
“不可能！”顏路厲聲反駁，周身真氣驟然激蕩，“我師父一生仁厚，心懷悲憫，他的劍從不對心還活著的人出手，更不會輕易了結自身！你休要汙蔑他！”他自幼跟隨無名學藝，師父的為人他比誰都清楚，溫潤如玉，與世無爭，當年更是一眼看穿他母親懷有身孕，不忍下手，怎會做出這樣的事？含光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仿佛也在印證他的赤誠。
驚鯢冷笑一聲，眼中泛起淚光，手中驚鯢劍再次舉起，指向顏路，卻沒有再發動攻擊，隻是聲音裡滿是悲涼：“汙蔑？顏路，你可知我母親當年為何會護你？可知她本是羅網派去刺殺你師父的殺手，為何最終會違背門命，拚儘全力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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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路渾身一震，腳步踉蹌了一下。二十年來，他無數次追問師父的下落，追問那位救他女子的身份，卻始終無果。如今驚鯢的話，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將他塵封多年的疑惑徹底喚醒。他怔怔地看著驚鯢，喉間發緊：“你說……我師父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母親，那位上一任驚鯢，又是為何會被羅網追殺？”
“因為你師父，是羅網必除之敵。”驚鯢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無儘的悵惘，“當年，我母親身為羅網天字一等殺手，奉命刺殺你師父無名——那個手握含光劍、武藝深不可測的神秘劍客。可她潛伏在你師父身邊，卻被他的溫厚與大義打動，更在執行任務時懷上了我，心底的良知漸漸覺醒，決心脫離羅網。”
“你師父早已識破她的身份，卻始終沒有下手，反而勸她為自己、為腹中的孩子活一次。”驚鯢的眼淚終於滑落，“可羅網的天羅地網，無孔不入。他們發現我母親心懷異心，便派出大批殺手圍剿，逼她交出你師父和腹中的我。你師父為了成全我母親，為了讓她能有一線生機逃離羅網，主動選擇自裁，用自己的性命幫她完成了‘刺殺任務’，以為這樣就能換她自由。可他沒想到，羅網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者，哪怕任務‘完成’，也絕不會讓她活著離開。”
“我母親帶著年幼的你一路奔逃，又在血海中生下了我，給我取名為‘言’。”驚鯢的聲音哽咽，“她憑借你師父教她的破網之術，擊殺了無數前來圍剿的羅網殺手，卻終究委身田猛。而你，被她托付給途經的明端，最終才輾轉到了小聖賢莊，繼承了她當年護你的恩情，也繼承了你師父的含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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