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香沒散。
第二天一早，沈如海頂著滿身花香去戶部點卯，同僚紛紛側目。
有個老主事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沈大人，您這香……”
“咳，家中小女不懂事，熏了香囊塞在為父——為臣衣櫃裡。”
老主事哦了一聲，退開三步，表情更複雜了。
沈如海在戶部坐了半天如坐針氈，到了午後才得知——昨日伯爵府之事已經傳遍東城。
傳的版本五花八門。
最離譜的一個說，沈家嫡女單手舉起一尊千斤銅鼎砸穿了伯爵府正堂，打飛了八十個護衛，賀蘭雪嚇得當場剃髮出家。
沈如海捏著眉心，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就知道。
他讓那丫頭別惹事，那丫頭說好的爹。
結果好的個屁。
沈如海外宅巷口，遠遠就能看見堵了黑壓壓一群人。
人群中央，二十多名身穿玄色勁裝的護衛列成兩排，手持長槍，槍尖在午後的陽光下刺眼。
護衛陣前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錦衣華服，腰懸玉佩，麵皮白凈，眉眼之間有一股從小被慣出來的蠻橫。
鎮國公嫡子，賀淩風。
沈如海腳步一頓。
賀淩風抱著胳膊，盯著沈家大門。他嗓門很大，故意說給圍觀百姓聽。
“姓沈的丫頭！昨天在伯爵府打了我妹妹的人，折了我賀家的臉，今天本少爺親自來討公道。你要是還有點規矩，就自己滾出來跪下——本少爺心情好，興許隻打斷你一條胳膊。”
大門緊閉，無人應聲。
賀淩風笑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護衛。
“踹門。”
兩名護衛上前一步，擡腳正要踹。
吱呀——
門從裡麵打開了。
沈南喬站在門檻內側，右手提一把菜刀，左手提一把菜刀。
兩把菜刀都是廚房竈台上切排骨那種，刀身寬厚，刀刃上還沾著一點油花。
她看了賀淩風一眼，又掃了一眼二十個持槍護衛，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菜刀。
“等一下。”她說，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秋月，把我那件外衫拿來，打架濺血怕洗不掉。”
賀淩風的笑容僵了半拍。
秋月顫顫巍巍遞出一件舊外衫，沈南喬套上，掖好袖口，重新提起兩把菜刀，跨過門檻。
“來吧。”她說，“賀公子是吧？你有二十一個人，我有兩把菜刀，很公平。”
“你——”賀淩風臉色漲紅，“給我上！”
二十名護衛齊齊挺槍突刺。
長槍的優勢是距離，劣勢也是距離——巷子太窄，二十桿長槍根本展不開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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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喬沒有後退。
她側身閃過頭一桿槍尖，左手菜刀照著槍桿正中斬下。
哢。
白蠟桿硬木槍桿被菜刀齊齊斬斷，截麵光滑如切豆腐。
領頭護衛手裡的半截槍桿還在顫，人已經被沈南喬一腳踹出了巷子。
圍觀人群倒吸一口涼氣。
沈南喬踏進護衛陣中。
巷戰，近身，菜刀。
這是她最舒服的距離。
左刀格、右刀砍，一步一刀。長槍在狹窄的巷道裡根本施展不開，反而礙手礙腳。
她每一刀都砍在槍桿上，一刀一斷，斷槍飛出，打在牆壁上磚屑迸濺。
天生神力加銅皮鐵骨。
有護衛放棄長槍拔刀對砍，刀刃劈在她手臂上，隻留了一道白印。沈南喬感覺像被人拿筷子戳了一下，低頭看了看。
“這刀不行。”她給出了專業評價。
然後一拳把那人打進了牆裡。
賀淩風站在最後麵，親眼看著自己帶來的二十個精銳護衛像被割韭菜一樣，一茬一茬倒下去。
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巷子裡滿地都是斷槍、碎刀和倒地哀嚎的護衛。
沈南喬從人堆裡走出來，外衫上濺了幾滴血——都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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