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海進家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沒走正門，從後巷角門閃進來，穿過抄手遊廊，直奔後院水井。
秋月端著早點從廚房出來，遠遠看見老爺一頭紮到井邊，拎起水桶就往臉上澆。
井水冰得刺骨，沈如海眼都沒眨，一桶澆完又打一桶。
“老爺——”秋月嚇一跳，端著托盤跑過來，“您這是……”
“出去。”
秋月愣住。
“都出去！”
秋月夾著托盤跑了。
後院隻剩沈如海一個人，蹲在井台邊，用冷水反覆搓臉。
搓了十幾下，他停手，盯著水桶裡自己的倒影。沒了鬍鬚的下巴，被係統電得光潔如新。桃花香從衣領裡往外冒，井水都壓不住。
“禮義廉恥。”他低聲念。
又搓了一把臉。
“國之四維。”
再搓。
“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搓到臉皮發紅，他終於停了手，雙手撐著井沿，像一個被論文答辯判了死刑的博士生，緩緩仰頭看天。
“沈如海。”他叫自己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發了三十篇論文。帶了二十二個研究生。你的學術成果被國家圖書館收錄。”
停了三秒。
“今天你在一百多個同僚麵前哭了。”
他閉上眼。
“還哭出了八十六票憐惜。”
沉默片刻，第三桶水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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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喬回來的時候，遠遠就聽見後院有響動。
她拎著一包剛買的燒餅拐進去，就看見自己親爹蹲在井邊，朝服濕了半邊，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嘴裡在念經。
“……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這不是濫，這是係統逼的，孔老夫子你得理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沈南喬站住了。
她先看了看老爹濕透的前襟，又看了看井台上翻倒的水桶，最後看了看老爹那張因為用力搓洗而泛紅的臉。
拚出了完整的畫麵。
“爹，”她開口，聲音很穩，“朝上怎麼樣了？”
沈如海緩緩轉過頭，表情像是吞了一整條苦瓜。
“……保住了。聖上駁回彈劾，不再追究。”
“那不挺好——”
“好個屁！”沈如海猛地站起來，“你知不知道你爹今天在滿朝文武麵前用了什麼東西？！”
沈南喬後退半步。
沈如海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因搓洗過度而微微腫脹的雙眼：“梨花帶雨！我用了梨花——帶——雨！”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你爹我前世加今生九十年！在金鑾殿上！對著皇帝！和一百多號男同事！”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哭了！！！”
沈南喬的嘴角先是抖了一下。
然後抖了第二下。
第三下的時候她沒憋住，手裡的燒餅掉在地上，人彎著腰笑出了聲。
沈如海：“你還笑！”
沈南喬扶著井台，笑得直喘氣：“哭了多少票？”
“……八十六。”
沈南喬直接蹲下了，蹲在地上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出來了。
“八十六票憐惜……爹……你這個數據……拿去發論文……影響因子得破百……”
沈如海氣得來回踱步，踱了三圈之後猛地停住——因為係統獎勵的桃花香被他踱步帶出來的風吹散開來，滿院子都是。
他更崩潰了。
“還有！”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聞聞！這個味道！你爹我現在走到哪兒都像個移動的桃花林！今天上朝的時候旁邊站的王侍郎，打了六個噴嚏！”
沈南喬已經笑到沒聲了，蹲在那兒抖，肩膀一聳一聳的。
沈如海看著她這副樣子，胸口的窩火突然洩了一半。
他嘆了口氣，也靠著井台蹲了下來。
父女倆麵對麵蹲著，一個笑得沒力氣，一個累得不想動。
過了好一會兒，沈南喬的笑聲漸漸小了。
她擦了擦眼角，擡頭看著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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