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演武場。
戰鼓擂動，沉悶的鼓聲震得人耳膜發麻。三千名通過州府初試的武舉考生在校場上列陣。
放眼望去，滿場皆是身形魁梧的虯髯大漢，或是肌肉虯結的軍中精銳。他們身上散發著汗臭與兵刃的鐵鏽味。
沈南喬一襲玄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雙手空空，獨自站在隊伍最末端。
她周圍空出了一大圈。
周遭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竊竊私語聲匯聚成嗡嗡的聲浪，在演武場上空盤旋。
“戶部侍郎家的千金？不在閨房裡繡花，跑來這裡丟人現眼。”
“聽說她力氣大，在兵部砸了張桌子。砸桌子算什麼本事？上了擂台，老子一拳就能打斷她那細胳膊。”
“女人就該在家生娃，武舉特科的規矩也是她能碰的？”
沈南喬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她閉著眼睛，默默運轉體內的力量，感受著四肢百骸中蟄伏的爆發力。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
鎮國公嫡子賀淩風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走來。他右臂纏著厚厚的白布，用木闆固定掛在脖子上，臉色陰沉。
他停在沈南喬麵前三步外，沒敢靠太近。
“沈南喬。”賀淩風咬牙切齒，聲音裡透著怨毒，“演武場可不是你家後院，這裡京兆尹不會護著你。刀劍無眼，你現在跪下來求我，磕三個頭滾出去，還能留一條全屍。”
沈南喬睜開眼。
她視線下移，落在賀淩風被白布包裹的右臂上。
“看來上次摔得不夠慘。”沈南喬語氣平淡，“你另一條胳膊也不想要了？”
賀淩風臉色鐵青，後退半步，隨即冷笑出聲：“死鴨子嘴硬！主考官是王侍郎，這演武場上上下下都是國公府的人。你以為你那點怪力能撐到擂台？我保證，第一關你就得被擡出去！”
放完狠話，賀淩風轉身走向最前方的隊列。
沈南喬擡頭，看向演武場正前方的監考高台。
高台上擺著兩排太師椅。
兵部左侍郎王崇坐在正中主位，端著青瓷茶盞，居高臨下地俯視全場。他的目光在掃過沈南喬時，停頓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在他右側的側位上，坐著一身緋色飛魚服的陸九淵。
陸九淵單手支著下巴，綉春刀橫在膝上。他坐姿隨意，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的視線越過三千人，精準地落在隊伍末尾那抹玄色身影上。
這丫頭今天連那兩把菜刀都沒帶，真打算空手拆了這演武場？
王崇放下茶盞，側頭看向陸九淵：“陸指揮使，聖上讓錦衣衛協同監考，這可是歷屆武舉沒有的規矩。等會考核開始，場麵難免血腥，陸指揮使可別覺得我們兵部的人不知輕重。”
“王侍郎按規矩辦事即可。”陸九淵聲音清冷，“錦衣衛隻帶了眼睛來。隻要規矩沒壞，死活不論。但若有人在規矩之外伸手……”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對上王崇的視線。
“我的刀，比演武場的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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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眼角抽動，乾笑兩聲：“那是自然。”
他轉過頭，背在身後的右手隱蔽地打了個手勢。
高台下，主考官敲響銅鑼。
“武舉外場第一考，步射！”
“百步外立靶，每人三矢，中兩矢者過關！”
考生們按照名牌順序，十人一組上前。
演武場提供統一的製式弓箭。一石、二石、三石不等，由考生自行挑選。
前麵幾十組考生陸續考核完畢，有人歡呼，有人黯然退場。
“下一組，甲字九十號至一百號！”
沈南喬拿到的是甲字一百號。
她邁步走出隊列，走向射擊位置。周遭的嘲笑聲再次拔高。
負責發放弓箭的考官是一名粗壯的校尉。他看了一眼沈南喬的名牌，從兵器架最底層抽出一把通體漆黑的硬弓，連同三支羽箭，重重拍在沈南喬麵前的木桌上。
“三石黑牛角弓，拿穩了。”校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沈南喬拿起黑弓。
入手的瞬間，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弓身重量沒問題。但她的手指滑過弓弦與弓臂連接的卡扣處時，摸到了一絲極淺的毛糙感。
沈南喬腦海中閃過昨夜父親沈如海在書房畫下的圈。
“他們極有可能在你的弓弦上做手腳，拉滿即斷。若在馬射時弓弦崩斷，極易傷及雙目……”
沈南喬擡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王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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