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珩看著眼前人“受驚如鹿”的眼神，心底那種煩躁又奇異的悸動再次湧起。
他強行收回手，將偏過頭去冷聲道：“趁熱喝了。”
沈如海如蒙大赦，立馬端起葯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葯汁壓下了喉頭的翻湧，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前麵武舉最後一輪……”
“怎麼，怕你那女兒打輸？”蕭長珩轉頭，目光幽暗，“放心，沒人敢和她打。”
演武場上。
陸九淵站在高台上，麵無表情地揚起手：“武舉最後一關，擂台戰。守擂者，沈南喬。誰敢挑戰，即可上台。”
台下站著的一百多名晉級的武舉子，死寂一片。
誰敢？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無人上前。
陸九淵看著台下齊刷刷丟掉兵器的武者，嘴角難以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看向擂台中央那個依然有些犯困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武舉最後一輪，無人挑戰。”陸九淵拔出腰間綉春刀，刀鋒斜指蒼穹，聲音傳遍全場，“宣節校尉候選，頭名武狀元——沈南喬！”
台下爆發出一陣複雜至極的歡呼與議論。
沈南喬隨手扔掉長槍，擡頭看向高台上的陸九淵。
兩人目光交匯，陸九淵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手指摩挲著刀柄，心裡竟破天荒地生出幾分無措。
“皇上駕到——”
隨著李玉尖銳的通報聲，蕭長珩從暖閣方向緩步走上演武場的高台。
百官下跪，武者伏地。
沈南喬站在擂台上，單膝跪地。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跟在暴君身後的老爹。
沈如海臉色緋紅，步伐略顯淩亂，還低著頭死死捏著袖口。
沈南喬心裡“咯噔”一下。老爹這狀態，怎麼看怎麼像剛從案發現場逃出來的受害者。
蕭長珩走到主位，俯視著下方的沈南喬。
在今天之前，他隻把沈南喬當成沈如海投石問路的棋子，或者一個天生神力的怪胎。但就在剛才，在暖閣裡再次體會到那種詭異的悸動後，他現在的腦迴路徹底偏了。
——這是沈如海的親生女兒。
——沈如海方才那般委屈，定是怕朕遷怒於他女兒。
——愛屋及烏。
蕭長珩清了清嗓子，臉上居然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慈祥”與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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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喬。”蕭長珩開口，聲音放緩，“你連破三關，力壓群雄，朕心甚慰。”
站在一旁的陸九淵眼皮猛地一跳。陛下這語氣？太親切了！親切得讓人骨頭髮寒！
沈南喬也覺得頭皮發麻，強忍著起雞皮疙瘩的衝動抱拳：“謝陛下誇讚。”
“大昶武德充沛，不論男女，唯才是舉。”蕭長珩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鎮國公賀霆，冷聲下旨，“傳朕旨意，封沈南喬為大昶武狀元，授正八品宣節校尉！即刻編入邊軍序列，前往北疆歷練！”
全場震動。
正八品並不高，但在大昶，一個女子直接授實權武官，劃入邊軍，這代表著皇帝要打破勛貴武將對兵權的絕對壟斷。
賀霆跨出一步，拱手道：“陛下！北疆苦寒，且漠北狼庭厲兵秣馬。沈南喬雖有蠻力，但毫無行軍布陣之經驗。邊疆軍務非同兒戲，臣以為，不如讓其留在京營做個教頭。”
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找機會弄死。
沒等蕭長珩發話，首輔周延儒站了出來。
他瞥了沈如海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今日朝堂上沈如海那“一笑”讓他丟盡顏麵，他絕不能讓沈家父女成氣候。
“鎮國公此言差矣。”周延儒撫須道，“猛將發於卒伍。沈校尉天生神力，若不去邊關見識真正的血肉搏殺，豈不辜負了聖上栽培？老臣提議，不若將其派往陽關防線。陽關乃北疆門戶，正缺這等先鋒猛將。”
賀霆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瞭然的殺意。
陽關，那是大昶與漠北接壤的前線，且陽關守將，正是他鎮國公府的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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