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嚴夫子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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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想逃課的念頭，到底沒能成真。
陸小魚昨日在田莊曬了整一日，肩背的酸痛還賴在骨縫裡，一坐到案後，連提筆都費勁。
嚴夫子立在書案上首，捧著那本厚重的世家圖譜，講到前朝外戚把持朝綱，禍亂宮闈的舊事。他講課向來不急，一句壓著一句，聽久了，人的眼皮便開始打架。
陸小魚眼睛還望著夫子，心卻早飛去了城外。
十二架水車。第二架比第一架高出五尺，水筒灌滿後單側受力多出四成，軸木換成榆木隻怕還是撐不住。
嚴夫子講到一處，忽然停了。
書房裡少了他的聲音，陸小魚才覺出不對。
“縣主。”嚴夫子看著她，指腹在世家圖譜的書脊上輕輕一搭：“昨日老朽講過永寧伯府的姻親一脈。若來日你坐在康王府席上，永寧伯府借太後表親那條線遞話，最要緊的落腳處，該先看哪裡？”
陸小魚滿腦子都是田莊的事，聽見有人問話，想也沒想便接了口。
“永寧伯府……今年晚稻減產八成，須得深穴點種，再趕種一季冬麥才好。”
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雀聲。
一旁的春日和冬雪對視了一眼，又齊齊把頭垂下去。
陸小魚這才回過神來，執筆的手指一緊，筆尖積著的墨墜下來，在雪白的澄心堂紙上砸出一團黑暈，慢慢洇開。
她心口沉了沉。
永寧伯府的姻親，叫她答成了減產改種。這答得風馬牛不相及，任誰聽了都要笑。
嚴夫子沒笑，也沒惱。
他看了她半晌，才將手裡那本世家圖譜合上。
啪的一聲，比訓斥還沉。陸小魚一時背脊發緊。
她在侯府學的頭一樁本事，便是看人臉色。這一聲合書，八成是要發作了。她連要聽什麼話都想好了，無非是閨閣女子不重規矩，玩物喪誌，再不然便是加重課業，罰她多抄幾冊書。
陸小魚原可尋個由頭找補，說昨夜沒睡好，說一時聽岔了。
那些話到了嘴邊，她又咽了回去。裝模作樣地糊弄，她做不來，也不屑做。
她索性起身離案，朝嚴夫子行了一禮。
“夫子恕罪。”她坦言，“水車的事剛起頭，冬麥下了地，出芽就在這幾日。小魚人坐在書房裡，心撂在城外那片乾地上。要小魚裝作什麼都沒想，一心隻讀聖賢書，小魚做不到自欺欺人。”
話說得實誠，半點遮掩也無。
嚴夫子眼底那點嚴厲，反倒慢慢散了。他抬手理了理頜下花白的胡須，長歎一聲。
“縣主心係民生，是好事。”他道，“老朽教了一輩子書，見過的女學生十個裡有九個，心思都擱在胭脂水粉，詩詞唱和上。似你這般把心放在田間地頭的，倒是頭一個。”
陸小魚一愣，這話和她想好的訓斥，差得未免太遠。
嚴夫子卻又把書往案上一放，語氣一沉：“隻是，心分兩用，便如雙手抓沙，兩頭皆空。你既要管那水車，又要學這規矩，到頭來，隻怕哪一樁都做不周全。”
陸小魚正要開口，嚴夫子卻抬手止住她。
“老朽若硬拘著你坐在這裡，你身在曹營心在漢，我講我的，你想你的，白費工夫，倒顯得老朽迂腐。”他停了停，眼底竟透出幾分難得的促狹，“這樣，老朽與你立個約。”
“什麼約？”陸小魚來了精神。
“明日，老朽考校你一場。”嚴夫子一字一句道，“宮規儀製，世家圖譜，乃至詩詞歌賦，皆在其中。你若過得了，老朽放你半月的假，由著你去田莊，把那勞什子水車盯出個名堂來。”
他頓了頓，又道：“你若過不了，這水車往後交給底下人去辦。你給老朽收心回這書房，安安分分把東西學完。如何？”
陸小魚眸光一亮。
她骨子裡那股算計與好勝，頓時被勾了起來。橫豎坐著也是熬，不如賭上一把。她於詩書一道雖不算精，記性卻向來不差，臨陣磨槍，未必沒有勝算。
“小魚應了。”她頷首，又行一禮，“多謝夫子肯給小魚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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