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侯府根基，不在聯姻正堂裡，張筠還跪在地上。
老太君看了他許久，忽然道：“關門。”
紫蘇忙上前，把正堂兩扇門合上。門閂落下的那一聲，在堂中顯得格外沉。
老太君擡手，將手邊另一隻茶盞砸在張筠身側。
瓷片碎開，濺起的茶水沾上他的衣角。
“你滿意了？”老太君氣得胸口起伏，拐杖在地上連點了兩下：“你今日在長公主麵前說的是什麼話？退婚？請皇上收回成命？張筠，你當聖旨是市井買賣，說不要便不要？”
大夫人閉了閉眼，扶住桌沿。
老太君越說越急：“侯府幾代人掙下來的體麵，你一句話便往地上摔。你父親若還活著，看見你今日這副模樣，怕是棺材闆都壓不住！”
張筠叩首。
“孫兒不孝。”
“你還知道不孝？”老太君冷笑，“你若真知道，便不會當著長公主的麵，把這門親事斷得乾乾淨淨。昭寧是什麼身份？長公主的獨女，皇上親口賜婚。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倒好，跪下便說不要。”
她看著他，眼底都是失望。
“你以為你是靖安侯，手裡有兵功，便能什麼都不顧？你以為皇上看重你，便能容你把皇家的臉麵踩在腳下？”
張筠開口：“孫兒會進宮領罪。”
“領罪？”老太君嗓音發緊，“皇上一怒，削你的爵，奪你的兵權，侯府上下跟著你一起跪在宮門外，你拿什麼領？”
張筠沉默片刻，道：“若真到那一步，孫兒自請離府，不連累侯府。”
大夫人的手指扣緊了桌沿。
老太君氣得笑了出來：“離府？你是侯府的侯爺，你離到哪裡去？族譜上寫著你的名，祖宗牌位前供著你的姓。你以為你說走，侯府便能幹乾淨凈撇開你？”
堂中安靜得隻剩老太君急促的喘息。
“筠兒，你退了昭寧，打算娶誰？”大夫人終於開口。
張筠擡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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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迎著他的目光，唇色發白。
“你說。”
張筠沒有答。
老太君聽出這沉默裡的意味，臉色更難看。
大夫人往前走了一步，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瓷。
“是不是陸小魚？”
“母親，此事我會處理好。”
大夫人笑了一下。像是被氣到盡頭，反而沒了力氣。
“你拿什麼處理？拿你今日在長公主麵前跪下的膝蓋？還是拿你這張從來不肯服軟的嘴？”
張筠蹙眉，“母親。”
“別叫我。”大夫人打斷他，“我問你，陸小魚是什麼身份？”
張筠沒有說話。
大夫人自己答：“她是侯府的通房。賣身契在你手裡，籍冊在官府，連出府都要主家點頭。你今日為了她退了郡主，明日京裡會怎麼傳？說靖安侯為了一個通房丫頭毀了皇家婚約。說侯府教子無方，寵婢滅妻。說我這個做母親的，連內宅一個丫鬟都管不住。”
她每說一句，老太君的臉便沉一分。
“外頭怎麼傳，我自會壓下去。”張筠道。
大夫人看著他，目光裡終於有了怒意。
“你壓得住茶樓酒肆的嘴，壓得住禦史台的摺子，壓得住長公主府的怨氣嗎？”
張筠抿緊唇。
大夫人又問：“你是不是要拿整個侯府的前途，換一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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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堂中許久無人出聲。
張筠跪在地上，塵土沾在膝頭。他低著頭，看不清神情，隻看見肩線綳著。
過了片刻，他道：“母親，侯府的根基在戰功，不在聯姻。”
老太君握著拐杖的手一緊。
張筠繼續說：“前朝廣平侯低娶寒門女，三十年鎮北，爵位仍在。安遠侯娶的是罪臣之後，後來三征西境，皇帝照樣賜丹書鐵券。還有定襄侯，他夫人出身商戶，史書上罵他失禮，可他守了南疆二十年，朝中無人敢輕慢。”
大夫人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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