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三鑫公司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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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上海，熱浪像蒸籠一樣罩在法租界上空。
杜月笙在維祥裡三鑫公司那間陳設考究的總經理辦公室來回踱步，黃銅煙灰缸裡堆了半缸煙頭。
麵前的八仙桌上攤著厚厚一遝賬冊，墨綠色的硬殼封麵，內頁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每一筆都記錄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賬目。
他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的雪茄，湊在鼻尖下嗅了又嗅，像是在借著那股辛辣的氣味壓住心裡的煩躁。
黃金榮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傷已經好了，眼角那道疤還在，不笑的時候像條蜈蚣趴在顴骨上，看著有幾分猙獰。
他用茶碗蓋輕輕撇著浮沫，沒喝，放下，聲音不鹹不淡。
“月笙，你真打算把賬本送到龍華去？那些生意的事，你我都知道，經不起查。”
杜月笙停下腳步，把那支雪茄往桌上一擱，看著黃金榮，目光不急不躁。
“黃老板，不是咱們打算不打算。陸司令那邊等著，咱們不給，他也有別的法子拿到。”
“他能有什麼法子？”黃金榮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兵能進法租界？”
杜月笙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熱風裹著梧桐樹的氣味湧進來，吹得桌上的賬冊嘩嘩響。
“他的兵進不來法租界，可他的兵能堵住租界的每一條路口。
黃老板，咱們的生意靠的是法租界的碼頭、倉庫、賭場，可這些地方進出的貨物，哪一樣不是從華界過的？
他卡不了租界裡的生意，可他卡得了租界外的路。”
黃金榮不說話了。
杜月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上次三鑫公司的賬目，我已經送去龍華了。陸司令看了，沒說什麼，隻讓人帶回來一句話——‘賬目做得漂亮，可有些買賣該收收了。’”
“什麼買賣？”張嘯林推門進來，大嗓門震得茶杯都跟著顫，臉上帶著幾分不忿。
“嘯林，你先坐下。”杜月笙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不急不慢，“陸司令的意思是，鴉片可以賣，但不能賣給中國人，隻能賣給洋人。
賭場可以開，但隻能對外僑開放。至於綁架勒索，一律不許碰。這是底線。”
“底線？”張嘯林的臉漲得通紅，一把拍在桌上，煙灰缸蹦起來老高，“他憑什麼給咱們劃底線？他以為自己是誰？”
杜月笙靜靜地看著張嘯林等他說完，拿起桌上那份剛擬好的公司章程推到兩人麵前。
“嘯林，你看清楚。這份章程上寫著，陸觀亭以‘顧問’身份入股三鑫公司。他不占股份，不分紅利，可他有一票否決權。”
張嘯林的臉色變了，嘴角抽搐了幾下，想說什麼又被杜月笙抬手攔住了。
“嘯林，你聽我說完。陸司令說了，他可以不要錢，不要股份，但他要兩條底線。”
黃金榮終於開口，放下茶碗蓋，聲音不大，“哪兩條？”
杜月笙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鴉片不賣給中國人，隻賣洋人。賭場隻對外僑開放。第二，不綁架勒索，不逼良為娼。”
黃金榮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半晌，點了點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好。我同意。”
張嘯林還想爭辯，被黃金榮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涼茶嗆得他直咳嗽。
杜月笙拿起筆，在章程的末頁寫下一行字——“三鑫公司改組，陸觀亭任名譽顧問，享有一票否決權。公司章程同步修訂。”
他放下筆，端起茶杯，朝著黃金榮、張嘯林舉了舉。“二位，三鑫公司從今天起，換規矩了。”
黃金榮端起杯碰了一下，一飲而儘，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下擺的灰塵，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張嘯林跟在他後麵，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杜月笙一眼，那目光裡有不甘，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敬佩。
七月下旬，杜月笙讓人把改組後的三鑫公司賬目送到龍華司令部。
送去的不光是賬本，還有一份詳細的業務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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