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黑未黑。
陳博趿拉著人字拖，晃悠到了東四附近的一條胡同裡。空氣裡彌漫著各種食物混合的香氣，炒肝、爆肚、鹵煮……勾得人饞蟲直叫。他按著手機上的地址，在一家門臉不大、但門口排著小隊的老店前停了下來。
木頭招牌被油煙熏得發黑，但“正宗鹵煮”四個字依然遒勁有力。玻璃窗上糊著一層油膜，裡麵人影幢幢，熱氣蒸騰，喧鬨的人聲和碗勺碰撞聲不斷傳出來。
就這兒了。陳博給手機那頭發了條微信：【到了，門口排隊呢。你到哪兒了？】
幾乎秒回。小胡：【馬上馬上！拐個彎就到！博哥你先進去占座！裡邊兒肯定沒地兒了！】
陳博笑了笑，收起手機，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排了大概十分鐘，終於輪到。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一股更濃鬱、更複雜的香氣混合著人體的熱氣撲麵而來。店裡果然人滿為患，小小的空間擠了七八張方桌，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大多光著膀子或穿著背心，喝得臉紅脖子粗，操著京片子大聲聊著天。
陳博眼尖，瞅見最裡麵牆角一張小桌子，剛空出來。他一個箭步竄過去，一屁股坐下，朝櫃台後忙著撈肥腸的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這兒兩位！大碗鹵煮兩份，啤酒先來四瓶！”
“好嘞！稍等啊您！”老板頭也不抬地應道。
剛坐下沒兩分鐘，小胡就氣喘籲籲地擠了進來，額頭冒著汗。他今天沒穿那身“偽裝”行頭，就普通的T恤牛仔褲，看著清爽了不少，但眼神裡還有點拘謹。
“博哥，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小胡在對麵坐下，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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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也剛到。”陳博擺擺手，拿起桌上油膩膩的菜單扇了扇風，“這地兒不錯吧？老字號，我打聽了好幾個人才問到的。味兒正。”
“聞著就香！”小胡用力吸了吸鼻子，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些。
很快，兩大碗熱氣騰騰、內容豐富的鹵煮火燒端了上來。深褐色的湯汁裡，肥腸、肺頭、炸豆腐、火燒沉沉浮浮，撒著香菜和蒜泥，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四瓶冰鎮燕京啤酒也“哐當”放在桌上。
“來，走一個。”陳博用起子麻利地打開兩瓶，遞給小胡一瓶，“算是正式認識一下，陳博，演員，兼職收租。”
小胡接過酒瓶，跟陳博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下肚，那點最後的拘謹也化開了。他也笑了：“胡偉，狗仔，兼職……跟蹤狂。前兩天的事兒，博哥，真對不住，我以茶代酒……哦不，以酒代酒，再賠個不是。”
“行了，翻篇了。”陳博夾起一塊燉得酥爛入味的肥腸，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你們也是工作，理解。不過下次再想拍我，直接說，我擺好姿勢讓你拍，省得你蹲得腿麻。”
小胡被逗樂了，也大口吃起來。鹵煮味道確實地道，肥腸處理得乾淨，嚼勁十足，湯汁鹹鮮醇厚。幾口熱食下肚，冰啤酒一衝，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博哥，說真的，”小胡又喝了口酒，歎氣道，“我乾這行兩年，跟過的大小明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是最讓我……嗯，最讓我無語的一個。”
“哦？怎麼說？”陳博挑起一塊肺頭，饒有興趣地問。
“別人吧，好歹有點新聞價值。”小胡開始倒苦水，像是憋了很久，“約會、泡吧、耍大牌、隱婚生子、出入高檔場所……總能抓到點邊角料。你呢？釣魚！跟一老大爺！一釣一天！穿個大褲衩逛胡同！蹲路邊吃煎餅！最離譜的是在家擼貓擼一天！大哥，你是藝人啊！你這生活規律得跟我爸似的！我蹲了三天，愣是沒找到一張能當‘爆點’的照片！主編還以為我摸魚呢！”
陳博聽著，樂不可支：“我這叫熱愛生活，返璞歸真。你們那套‘爆點’，太浮誇，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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