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的目光在那簡約優雅的“Dior”logo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緩緩上移，對上了楊蜜那雙帶著不容置疑、甚至隱含一絲得意和“看你這回還怎麼拒絕”的眼睛。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安靜。空調的冷風似乎吹得更足了些，陳博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皮膚微微發緊。熱巴在沙發上已經屏住了呼吸，眼珠子在陳博和那份文件之間來回轉，臉上寫滿了“我靠迪奧！這你總不能再‘過敏’了吧？”的激動。
楊蜜好整以暇地等待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重新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姿態。她不信，麵對迪奧這種級別的全球頂級奢侈品牌的橄欖枝，麵對“品牌摯友”這個足以讓無數一二線藝人搶破頭的，麵對後續可能升級為正式代言人的巨大誘惑，以及那份絕對不會難看的報價，陳博還能說出“不去”這兩個字。
這不僅僅是工作，這是一張通往更高階層、更廣闊天地的入場券，是娛樂圈身份和商業價值的象征。在她看來，這已經不僅僅是“套餐主菜”，而是“滿漢全席”的開胃珍品，是陳博這種鹹魚藝人，做夢都夢不到的頂級資源。現在，它被送到了他麵前，隻要他點個頭。
陳博的手指在暗金色的文件夾封皮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皮革的觸感細膩冰涼。他翻開第一頁，跳過那些繁複的法文、英文和中文對照的客套話，目光直接掃向合作內容摘要。果然，看到了預期中的字眼：品牌形象拍攝、廣告大片參與、季度新品預覽及線下活動出席、社交媒體互動支持……後麵還附了一份初步的時間安排表，密密麻麻，從下個月開始，幾乎貫穿全年，地點涵蓋了北京、上海、巴黎。
他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後，在楊蜜越來越自信、熱巴越來越期待的目光中，他合上了文件夾。
“啪。”輕輕的合頁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看著楊蜜，表情和剛才拒絕《奔跑吧》、拒絕飲料代言、拒絕雜誌封麵時，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那種平淡的、帶著點困擾和“這好麻煩”的無奈。
他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不去。”
“……”
空氣仿佛凝固了。
楊蜜臉上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像遭遇了極寒天氣，瞬間凍結，然後出現了一絲裂痕。她似乎沒聽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身體甚至無意識地往前又傾了傾，眉頭緊緊蹙起：“你說什麼？”
“我說，不去。”陳博重複了一遍，語氣甚至更肯定了些，他把那份暗金色的文件夾，用兩根手指，輕輕地、但堅決地，推回了楊蜜麵前的桌子中央，“這個，我也不行。太麻煩了。”
“陳博！”楊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她“唰”地一下從老板椅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瞪著陳博，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你看清楚！這是迪奧！Dior！全球頂級的奢侈品牌！品牌摯友！你知道這個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有多少人，一線、超一線，打破頭都想要這個機會嗎？！你知道這背後代表著什麼樣的商業價值、時尚資源和公眾認知度的飛躍嗎？！你跟我說‘不去’？！還‘太麻煩’？！”
她的胸口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顯然是被陳博這輕飄飄的拒絕徹底激怒了，或者說，是徹底搞懵了。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和掌控範圍。
陳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往後縮了縮，但表情依舊沒太大變化，隻是等她吼完，才慢吞吞地開口，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這份“頂級資源”的“麻煩”之處：
“楊蜜姐，我看清楚了。就是看清楚了才覺得不行。你看啊，要拍品牌形象照，對吧？估計得去國外，巴黎？時差都倒不過來，累。拍廣告大片，更累，一個鏡頭磨半天，還得聽外國導演指揮，語言不通，更麻煩。線下活動，要站台，要微笑，要跟不認識的人寒暄，要穿可能勒死人的西裝，腳疼。社交媒體互動，是不是還得定時發博，用特定的tag，說特定的廣告詞？這多不自由。還有這時間表，排這麼滿，我還怎麼收租？怎麼釣魚？楊蜜姐，這活兒接了，我這一年就別想安生了。真不行，我過敏，對這些都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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