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博是頂著一對清晰可見的、堪比煙熏妝的黑眼圈，和一顆持續運行、但完全理不清頭緒的腦子去的公司。
睡眠質量？不存在的。他感覺自己像是躺在煎鍋上被翻來覆去烙了一整夜的餅，又像是腦子裡有八百隻倉鼠在同時跑滾輪，跑了一宿，最後倉鼠累癱了，滾輪也散架了，留下一地狼藉和持續的嗡嗡回響。
“假的，不用理會。”
“……”
“嗯，睡吧。”
這三句話，以及劉逸飛最後那個乾脆利落的離線狀態，像三根帶著倒刺的魚鉤，牢牢紮在他腦子裡，稍微一動，就扯得神經一抽一抽地疼。他試圖用“她隻是困了”、“明星作息不規律”、“可能手機沒電了”等理由來解釋那場戛然而止、氣氛古怪的對話，但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冷笑：得了吧陳博，你騙誰呢？那省略號和“睡吧”，分明就是帶著情緒的！你他媽把天聊死了！
這種認知讓他無比煩躁。他討厭這種失控的、黏糊糊的、需要反複琢磨別人心思的感覺。有那功夫，他多拚幾個模型、多打通幾個遊戲隱藏結局不好嗎？為什麼要在這裡為一個標點符號和兩個字的語氣輾轉反側？
然而，越是想忽略，就越是清晰。劉逸飛最後那句“睡吧”的冷淡語氣，和他自己那句“假的，不用理會”的生硬撇清，在腦海裡反複對比、回放，讓他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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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他帶著這副靈魂出竅般的軀殼，飄進公司食堂，機械地端著餐盤（裡麵是毫無食欲的水煮菜和雞胸肉——王姐最近盯他飲食盯得緊），目光渙散地尋找空位時，他完全沒注意到，角落裡有一雙閃爍著“發現目標”精光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
“陳博！這裡這裡！”
清脆響亮、充滿活力的女聲穿透食堂略顯嘈雜的背景音，精準地鑽進陳博的耳朵。他木然地轉過頭，看見熱巴正坐在靠窗的一張雙人小桌旁，麵前擺著豐盛得不像話的午餐——紅燒排骨、油燜大蝦、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看起來就很好喝的湯。她正使勁朝他揮手，臉上是那種“可算逮到你了”的燦爛笑容。
陳博現在最不想見的人裡，熱巴絕對能排進前三。這丫頭太精，眼神太毒，而且看熱鬨不嫌事大。他現在這副德行，落到她眼裡，跟送上門的瓜沒什麼區別。
他下意識想轉身，假裝沒看見，換個遠離她的角落。
但熱巴動作更快。她“噌”地一下站起來，幾步衝過來，不由分說地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她那張桌子拖：“哎呀別找了，這兒有現成的座兒！快過來快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陳博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餐盤裡的水煮菜差點潑出來。他掙紮了一下，沒掙脫，隻能認命地被熱巴按在了她對麵的椅子上。
“你又想乾嘛？”陳博把餐盤放下，沒好氣地問，聲音因為缺覺而有些沙啞。
熱巴坐回對麵，沒急著吃飯，而是雙手托腮，身體前傾，一雙大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陳博臉上來回掃描，從濃重的黑眼圈，到微微泛紅的眼角（揉的），再到緊抿著、透著一絲煩躁的嘴唇。掃描完畢，她臉上露出了然於胸、又帶著點“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嘖嘖嘖，”熱巴搖搖頭，語氣誇張，“陳博，你這狀態……昨晚沒睡好吧？讓我猜猜，是不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腦子裡全是某個人的身影，和某些沒說清楚的話？”
陳博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強裝鎮定，拿起筷子戳了戳盤子裡寡淡的雞胸肉：“沒有。打遊戲打通宵了。”
“哦？打什麼遊戲？《艾爾登法環》又出新DLC了？還是《塞爾達》出續作了？”熱巴立刻追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陳博：“……《星露穀物語》，種地。”他隨口胡謅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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