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鞭落下。
皮肉綻開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燭星白死死咬著下唇,冷汗順著蒼白的額角滑落,混進睫毛,刺得那雙淡金色的瞳仁生疼。
他不敢運功抵禦,隻能緊繃著肌肉,生生捱著。
每鞭落下,背脊便是一陣輕微的痙攣。
鮮血很快浸透了那件本就破損不堪的白色裡衣。
行刑的魔兵收了鞭子,甩了甩上麵的血珠,輕蔑地啐了一口:“行了,六十鞭打完。主上說了,罰跪三個時辰,少一刻鐘都不行。金烏神子,你可得跪直了!還有,時間到後記得去找主上謝罰!”
燭星白的身形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燒著,喉嚨裡的腥甜味怎麼也壓不下去。
但他還是強撐著,雙手撐在膝蓋上,一點點挪動著已經麻木的雙腿,重新調整好跪姿。
“是……”
他聲音嘶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魔兵們見沒熱鬧可看了,漸漸散去,隻留下幾個看守的,還在不遠不近地指指點點。
日頭漸漸升高,冬日的陽光沒有絲毫暖意,照在身上反而透著股刺骨的寒。
隻餘燭星白孤零零地跪在空地中央。
……
魔軍主帳內。
黎不荼坐在鋪著黑虎皮的寬大座椅上。
鍾晴轉動輪椅,停在案幾旁,將剛剛整理好的密報呈上。
“師尊,我剛得到消息……”。
鍾晴的聲音平靜中又夾雜著些許不屑:“金烏族那邊,傳出消息,說邀請各方勢力,為新任族長慶賀……”
黎不荼翻看密報的動作一頓。
她緩緩擡起眼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有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嗬。”
一聲輕笑,聽不出是怒是喜。
“好一個金烏神族,好一個骨肉至親。他們族長為了保全他們,不惜自毀尊嚴,跪在我腳邊做個賤奴。可……那扁毛畜生前腳剛把自己賣了,後腳就被這群人當成棄子。”
鍾晴看著師尊眼底那抹隱晦的怒火,心中微微一動。
他太了解師尊了。
表麵上,師尊是在諷刺金烏族的無能與冷血,可實際上……師尊這是在替那個人感到不值吧?
哪怕恨之入骨,哪怕親手摺磨,可當看到那個人費力保護的東西,竟是一堆如此不堪的爛泥時,師尊還是動怒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養的狗,自己怎麼打怎麼罵都可以,但若是旁人敢踢上一腳,主人總是會不爽的。
黎不荼走到懸掛的行軍圖前,修長的手指在名為“迷蹤林”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傳令下去,點兵。”
鍾晴微微一怔,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還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師尊,是要回撤十萬雪山嗎?”
“回撤?”
黎不荼眼角的餘光透著森森寒意:“撤什麼撤?那扁毛畜生昨夜伺候得我不爽利,我心裡這口惡氣還沒出完呢。不如……就拿他的族人出氣!”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點齊三千精銳魔騎,隨我再去一趟迷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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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晴握著輪椅扶手的手指緊了緊,隨即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瞭然與苦澀。
師尊啊師尊。
你嘴上說著是因為燭星白沒伺候好你才要出氣,可實際上,你是想去替他,狠狠抽這群白眼狼一巴掌吧?
哪怕已經墮入魔道,哪怕已經變得心狠手辣,可有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終究還是沒變。
你見不得那個曾經去驕陽般的人,付出一切後,卻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是,弟子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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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晴調轉輪椅,向帳外退去。
……
與此同時,魔軍大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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