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星白垂著眸，視線落在那隻被強行塞進囚車的瓷碗上。
雨水順著生鏽的鐵欄杆滴落，砸在碗裡，盪起一圈渾濁的漣漪。
碗裡的東西雜亂不堪。
吃剩的一截魚尾被隨意丟在最上麵，混雜著一些碎肉，幾根沾著湯汁的青菜葉子軟趴趴地貼在碗壁上，底下是早已涼透的靈粥與菜湯。
可即便混雜成這樣，燭星白還是認出了這些食材。
那是深海的金線靈魚，肉質最為鮮嫩，以前姐姐最愛吃魚腹那一塊，還有赤炎獸肉，蘊含著許多靈氣，需得用文火燉上許久才能化解其中的燥意，入口鮮美。
除此外，那粥裡隱約可見雪參切片的碎渣……
燭星白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因為寒冷而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白色。
這些都是極珍貴的靈材。
哪怕是在幾大仙門裡，也隻有長老與宗主才能偶爾享用。
可如今，姐姐卻將這些好東西，全都賞給了若離。
甚至……多到若離吃不完，還能拿來羞辱他。
燭星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像是有把生鏽的鈍刀在心口來回拉扯。
曾經，姐姐的這些好東西都是給他的。
姐姐會把精心烹飪的靈食推到他麵前，撐著下巴看他吃，眼裡滿是寵溺：“星寶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多吃點”。
他那時年少不知愁，隻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甚至還會挑剔這魚有點腥，那肉有點柴。
如今想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麼？燭公子這是嫌棄？”
若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尖銳的嘲諷，在這風雨交加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撐著油紙傘，身上裹著厚實暖和的狐裘，那張臉在傘下顯得格外精緻昳麗。
即便沒有修為，即便隻是個依靠色相侍人的男寵。
可此刻的若離，站在泥濘的雨地裡，卻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光鮮亮麗。
而自己呢？
燭星白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是傷，衣衫襤褸，斷掉的膝蓋扭曲地跪在冰冷的鐵條上，像隻……落水狗。
雲泥之別。
若離見他不說話，隻是盯著那碗剩飯發獃，心中更是得意。
他伸出一隻腳，輕輕踢了踢囚車的欄杆，發出“噹噹”的脆響。
“燭公子，這可是魔主賜下的好東西。奴家剛才吃了，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連這風雪都不覺得冷了。甚至感覺丹田處熱乎乎的，說不定多吃幾頓，奴家這凡人之軀也能修鍊了呢。”
若離掩唇輕笑，眼角眉梢都透著炫耀：“魔主對奴家可真是好得沒話說，不僅賞了這一桌子好菜，還特意囑咐奴家要多吃點，把身子養好，才好有力氣……承寵。”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格外輕佻曖昧。
燭星白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他不想聽。
一點都不想聽。
可那些話卻像長了腳一樣，拚命往他耳朵裡鑽。
姐姐……真的那麼喜歡他嗎？
喜歡到連這麼好的靈食都毫不吝嗇地賞賜給他？
“哎呀，看我這記性。”
若離忽然驚呼一聲，故作懊惱地拍了拍額頭，“光顧著跟燭公子分享喜悅了，差點忘了正事。”
他彎下腰，那張精緻的臉湊近鐵欄杆。
“燭公子，這碗飯雖然是奴家吃剩下的，但可都是魔主的心意。”
若離指了指那碗混雜著雨水的殘羹冷炙。
“吃了吧。還是說……燭公子覺得自己身份尊貴，看不上魔主賜下的食物？若是這樣，那奴家現在就去告訴魔主，燭公子心氣高，哪怕餓死也不肯吃她賞下的食物，這是在藉機向魔主表達不滿呢……”
說著，若離直起身子，作勢就要轉身往主帳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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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
燭星白幾乎是瞬間就慌了神。
他顧不得膝蓋的劇痛，猛地撲向欄杆，雙手死死抓住那根冰冷的鐵條，聲音嘶啞而急切。
“別去……我吃！我吃！”
他現在的身份隻是個卑賤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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