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荼站在寢殿門前的台階上,垂眸看著跪在雪地裡的人。
燭星白身上那件單薄的粗布衣裳早已被雪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脊背。發梢結了白霜,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幾點冰晶。
她淡淡開口:“傷好全了?”
聽到問話,燭星白連忙恭聲答道:“回主人,奴身上的傷已經好全了,多謝主人賜葯。七日之期已到,奴不敢耽擱,特來跟前伺候。”
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小心翼翼。
黎不荼聞言,目光在他身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視線最終停留在他的臀腹之下,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哦?”
她紅唇輕啟,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玩味,“那處……也好了?”
燭星白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哪裡。
一瞬間,血液轟地一下湧上頭頂,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連帶著耳根都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默默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抓衣擺。
“回……回主人……”
他結結巴巴,聲音細若蚊蠅,“好……好了。”
似是怕她不信,又怕她覺得自己沒用心養傷,燭星白忍著羞赧,急切地補充道:“這幾日……奴將您上次賞的那瓶剩下的藥膏,都,都塗抹了。”
上次她給他三天時間,他在囚車裡沒機會塗藥,導緻那處傷口,月中火蘭,惹她生了大氣。
這次他吸取了教訓。
在茅草屋中,夜深人靜時。
他忍著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咬著牙,一點點將葯抹勻。
他本就有問題……
若還一直月中著,隻會更加難以……
所以也這幾日一直堅持抹葯,讓紅月中消退下去。
如此,她需要之時,也能用得順手些。
燭星白偷偷擡眼,想要從那張冷艷絕倫的臉上尋到一絲滿意的神色。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抹極冷的笑。
黎不荼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溫度,隻有濃濃的嘲諷。
“哦?是嗎?”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的雲紋,語氣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鎚砸在燭星白心口,“可是我記得我說過……讓你永遠也別好了。”
燭星白臉上的血色慢慢褪盡。
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無措。
是了。
他怎麼忘了。
上次他在暖閣受刑時,她掐著他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過。
——既然你違了我的命令,那就永遠也別好了。
他隻記得要養好傷來伺候她,隻記得不能再惹她生氣,卻一時忘了這句話。
所以會錯了意,自作聰明地上了葯。
燭星白慌亂的俯首請罪,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賤奴知錯……請主人責罰!”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撲打在他單薄的脊背上。
黎不荼看著他這副卑微驚惶的模樣,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真是個蠢貨。
她冷哼一聲,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拂袖,大步走進了寢殿。
厚重的雕花木門並沒有關上,留著一扇敞開的口子,透出裡麵溫暖昏黃的燭光。
燭星白依舊跪在原地,風雪順著領口灌進去,凍得他渾身發冷。
他神色怔然,看著那扇半開的門,心中糾結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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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進去了,也沒留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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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是起身跟進去伺候?還是繼續跪在這裡請罪?
她並沒有發話讓他起來,若是擅自起身跟進去,會不會惹她生氣?
可若是跪在這裡……主人是讓他來跟前伺候的,若跪在外麵,是不是也算他不遵命令?
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燭星白咬著下唇,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他怕極了。
怕再做錯事,怕再看到她不喜的眼神。
他不知所措的直挺挺地跪在寢殿門外,任由風雪不斷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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