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荼看著鍾晴這副模樣，心中難受。
七年前的那場禍事，一直是她心裡耿耿於懷過不去的痛。
落日城的少城主，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奇毒塗在刀刃上，阿晴被刀刃劃傷後，為了保命，隻能將毒素逼至雙腿。
代價便是，雙腿經脈盡腐，靈氣阻絕，徹底廢了。
不僅如此，因為經脈壞死，靈氣無法流轉護體，那雙腿便成了寒氣最愛侵蝕的地方。
黎不荼雖然沒受過，但她見過鍾晴發病時的樣子。
疼得整個人從輪椅上滾下來，冷汗能濕透幾重衣。
“一點小痛？”
黎不荼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冷了幾分，“阿晴，你如今連師尊都要騙了？”
“大師兄你說謊！”
旁邊的白玉澤一邊剝著紅薯皮，一邊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昨夜新畫一張窺音符，想試試效果。結果就聽見你在屋裡的痛哼聲，捶腿聲，還有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聲音。”
白玉澤說著，把剝好的紅薯遞給鍾晴，眼圈忽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一定是你的腳又痛了……嗚嗚，大師兄，小五好擔心你。你別瞞著師尊好不好？我們一起想辦法給你治腿。”
鍾晴看著遞到麵前的熱氣騰騰的紅薯，又看了看小師弟，心裡那點氣悶無奈瞬間化作了一股暖流。
他接過紅薯，伸手替白玉澤擦了擦眼淚，溫聲道：“好，大師兄不瞞著，別哭了，再哭紅薯都不甜了。”
黎不荼見狀，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她語氣放軟：“小五說得對。阿晴，你這樣瞞著，隻會讓我們更擔心。”
她伸出手，隔著毛毯輕輕按在鍾晴的膝蓋上，一股溫和醇厚的魔氣緩緩渡入，替他驅散著骨縫裡的寒意。
雖然沒法治根，但至少能讓他好受點。
“以後有什麼事，都要跟我說，不許藏著掖著。知道嗎？”
感受著膝蓋上傳來的暖意，鍾晴眼眶微熱，低頭掩去眸中的水光，低低應了一聲：“是，弟子知錯了。”
屋內的氣氛一時溫情脈脈。
任子計在一旁打趣道：“晴哥哥，你若是再敢瞞報軍情，我就讓小五天天在你房門口貼窺聽符，把你打呼嚕的聲音都錄下來放給全魔宮的人聽……哈哈哈”。
“滾邊去，我拒絕！”鍾晴笑罵著把手裡的紅薯皮扔向任子計。
黎不荼看著弟子們打鬧，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是她的家。
是她在被背叛、被重傷，差點身死，墜入魔道後，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點點重建起來的家。
這幾個孩子，是她僅有的要護著的親人。
誰若是敢動他們分毫，她必將其碎屍萬段。
那扁毛畜生，也不例外！
夜色漸深，風雪愈大。
弟子們各自散去休息，偏廳裡隻剩下黎不荼一人。
喧囂散去，黎不荼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吹亂了她鬢角的髮絲。
她望著窗外的雪色，有些默然。
蒼靈穀，林崢。
林崢的姐姐，正是號稱“鬼醫”的林緋月。
若是與蒼靈穀聯姻，借林緋月之手，或許……阿晴的腿還有救，小白腦袋的傷也能治好，子計被毀的金丹雖然不可能回來，但鬼醫或許能幫他修復丹田，重新修鍊。
“聯姻麼……”
黎不荼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眼中閃過一絲權衡。
林崢此人，她見過幾次。
樣貌堂堂，修為不俗，且蒼靈穀底蘊深厚，確實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
對於如今的她來說，情愛早已是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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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用一場婚姻，換來弟子們的安穩，換來魔宮的壯大，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隻是……
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毫無預兆地冒出了一張臉。
燭星白。
這隻扁毛畜生像是一根刺，紮在她心底最柔軟也最腐爛的地方。
算起來，距離上次罰他後，已經過去好些天了。
這幾日她忙著處理宮務，忙著準備迎接蒼靈穀的使團，一直沒再召見他。
“也不知道那扁毛畜生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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