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不周山腳下,女媧那清雅道場之外,空間泛起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率先從虛空漣漪中一步踏出的,是玄頑子。
隻見他身形挺拔,姿態從容,那身月白色的道袍依舊潔淨如新,纖塵不染,連最細微的褶皺都難以找到。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麵容紅潤,氣息平穩悠長,深邃的眼眸中甚至還帶著幾分剛剛活動開筋骨的舒爽愜意和意猶未儘。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負手而立,仿佛剛才並非去那凶險的混沌邊沿與兩位同階大能“切磋”了一場,而隻是去後花園散了趟步,賞了回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雲淡風輕、遊刃有餘的氣度。
他剛一站定,目光隨意地掃過周圍,恰好看到遠處雲端,女媧不知何時已然返回,正隱在霞光之後,靜靜地望向這邊。玄頑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燦爛了幾分,還故意朝著女媧所在的方向,幅度極小地眨了眨眼,帶著幾分頑劣和“快誇我厲害”的嘚瑟。
幾乎就在他站穩的同時,他身後的那處空間漣漪猛地一陣劇烈扭曲,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費力地擠出來一般。緊接著,一個頗為狼狽、踉踉蹌蹌的身影,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從虛空中跌撞而出,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正是紅雲老祖!
隻是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洪荒頂級大能、紫霄宮中客、老好人的風采與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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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他原本用玉簪仔細別著的發髻早已徹底散亂,如同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鳥巢,幾縷花白的頭發頑強地翹著,隨風搖擺,發絲間甚至還沾著些許灰撲撲的混沌塵埃,顯得邋遢不堪。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他的臉——左眼眼眶烏青發紫,腫起老高,眼皮沉重地耷拉著,幾乎隻剩下一條縫隙,活脫脫一隻新鮮出爐、品質上乘的“熊貓眼”!右邊的眼角也有些淤青,但相比左邊則輕微許多。嘴角更是破裂了一塊,殘留著些許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讓他說話都有些漏風,顯得頗為滑稽。那身標誌性的、原本鮮豔奪目的紅袍,此刻也是皺巴巴如同鹹菜乾,胸前、後背、袖口等處,清晰地印著好幾個灰撲撲的腳印,尤其是胸口那個腳印,格外清晰,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在混沌中遭受的“慘無人道”的對待。
他一手兀自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發悶的胸口,臉上的表情混合著疼痛、憋屈、憤怒和深深的無奈。而他的另一隻手……則是死死地拽著一個人的胳膊,正費力地將那人從尚未完全平複的空間波動中往外拖。
被他像拖麻袋一樣拖拽出來的,正是五莊觀之主,地仙之祖——鎮元子大仙!
鎮元子的情況,表麵上看起來比紅雲稍好一些,但仔細看去,其狼狽程度亦是觸目驚心。
他那張平日裡古樸威嚴、令人肅然起敬的臉上,倒是幸運地沒有增添新的“色彩”,依舊保持著原有的膚色,隻是臉色一陣不正常的潮紅,又間或閃過一絲蒼白,顯然內息被玄頑子那霸道絕倫的力量震得極不順暢,氣血翻騰得厲害。但他露在外麵的脖頸、手背上,卻是青一塊紫一塊,淤痕遍布,如同打翻了染料鋪子,尤其是右邊大腿外側,那裡的道袍已經徹底破裂,露出一大片腫脹發亮、顏色深紫近乎發黑的恐怖淤傷,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疼痛難忍。他那頂象征著身份和威嚴的“天地冠”,此刻也歪斜地扣在頭上,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塵埃。他氣息紊亂,腳步虛浮,被紅雲拖著,幾乎有些站立不穩,顯然剛才在混沌中為了抵擋玄頑子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無論是法力還是心神,消耗都巨大到了極點,甚至有些脫力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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