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炭火溫吞，石鍋湯汁咕嘟翻湧。
鮮香裹著熱氣，漫過竹製亭欄，飄向院外。
賈詡盯著鍋中烤魚，瞳孔微縮，滿心皆是震撼。
他賈文和也是吃過見過的人。
炭火烤、清水煮、油煎炸，各類吃法皆有耳聞。
唯獨這般，將魚炸酥後入石鍋慢煮的吃法……
賈詡別說品嘗，連聽都沒聽過，眼裡的驚奇之色那是擋也擋不住。
呂狄看著賈詡這副錯愕至極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溫和。
他擡擡手，喚來家丁。
不多時。
乾淨碗筷、熱氣騰騰的蒸飯，整齊擺上桌案。
米粒飽滿瑩白，透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賈先生，碗筷齊備，咱們不必拘謹，直接開吃吧！”
賈詡回過神，握住木筷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他又仔細的打量了一圈麵前的烤魚。
從魚尾看，的確是他送出去的那條。
呂狄見賈詡遲遲未敢動筷，還以為他不會吃，便開口建議道：
“賈先生可以先嘗嘗魚腹肉，此處刺最少，肉質也最是鮮嫩。”
賈詡依言，訕訕一笑，旋即擡手伸筷，朝這魚腹的位置輕輕夾去。
筷尖落下，夾起一塊裹滿湯汁的白嫩魚肉。
魚肉表層焦酥，內裡肌理細嫩，鮮香直鑽鼻腔，勾人心魄。
賈詡慢慢將魚肉送入嘴中，輕抿後細細咀嚼。
剎那間，多種滋味在舌尖炸開，直衝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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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香裹著湯汁鮮醇，魚肉軟糯，毫無腥氣。
軟糯口感混著微辛香氣，回味格外悠長。
賈詡眉眼微睜，原本被鍛煉的平靜如水般的心境，因為這一口魚肉颳起了一道風！
剛入口時，如微風吹過海麵，心境中坐在一葉扁舟上的賈詡隻感覺心情舒暢。
但隨著賈詡催動口腔肌肉，帶動上下牙齒摩擦。
“哢嚓！”
一聲輕響，烤魚肉上的硬殼被賈詡的牙齒磨破，整個炸裂而開！
這個聲音彷彿一記劃破平靜海麵的閃電！
焦化程度剛剛好的麵糊硬殼炸開的那一剎那，魚肉裡的湯汁便如同疾風驟雨般從雲層灑落！
平靜的海麵瞬間陷入暴風雨之中。
賈詡捂住胸口，他能感受到心境裡的自己此時正沐浴在狂風暴雨之中。
“鮮，好鮮，真的太鮮了！！！”
如果不是現在人在別人家中，興奮的賈詡甚至想要表演一下脫衣舞！
賈詡舞動著自己手中的筷子，一口，再一口。
魚肉配合米飯，如此下飯，堪稱絕配。
除此之外，那被放在魚肉下麵碼好的一層豆芽和帶狀豆腐，更是叫賈詡連聲讚歎。
“好吃，太好吃了！”
轉瞬間，一碗已空。
賈詡尷尬一笑。
好在呂狄早有準備，隻見他輕輕擡手，一碗裝好的米飯便端了上來。
賈詡端起滿噹噹的新米飯，此時的他早已把文人禮數什麼的盡數拋之腦後。
二人瘋狂乾飯的過程中，呂狄又教了賈詡一招魚湯泡飯的吃法。
剛夾起一口泡好魚湯的米飯送入嘴中，賈詡忽然周身一顫！
“等等，有問題！”
“這股麻溜溜的勁兒，是從哪裡來的？”
賈詡又咀嚼了幾口，那縷微辛愈發清晰。
待到賈詡再度看向那烤魚的湯底時，真相大白於天下。
那是幾顆麻麻賴賴的黑色小果子。
是漢代少數能夠提供辛辣味的調料品。
是胡椒！！！
此物產自西域，價比黃金。
尋常權貴都捨不得輕易取用，堪稱稀世珍品。
呂狄竟捨得用這般珍稀香料，烹製尋常河魚。
賈詡心底暖流翻湧，又泛起陣陣難言的酸澀。
他那個頂頭上司李傕向來隻會畫餅。
對下屬百般苛待，許諾的賞賜從未兌現過半分。
全然不顧下屬死活，滿心隻有私利。
與李傕相比，呂狄的真誠大方，顯得格外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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