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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站的站台上，北風卷著殘雪，直往脖子裡灌。
王桂花緊了緊身上的黑呢子大衣，大衣兜裡沉甸甸的。左邊揣著那份藍色的全國中成藥交流大會邀請函，右邊沉著那把在廣州順手得來的不鏽鋼餐刀。趙衛國站在綠皮車廂門口，那條假肢在凍硬的水泥地上踩得咯吱響，他把一個塞得渾圓的帆布包遞給大熊，眼神裡全是叮囑。
“姐，北京那邊不比咱省城，那是皇城根。李建國在那邊鑽營了幾年，怕是沒少交接狐朋狗友。”趙衛國壓低嗓門，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車門框。
“他鑽他的，我砍我的。蘇家的方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他李建國想空口白牙套走，得看他脖子夠不夠硬。”王桂花冷笑一聲，跨上了踏板。
霍長垣走在最後。他今天沒穿軍裝，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公文包。兩名警衛員大熊和耗子換上了普通的藍布工裝，一前一後護著王桂花，把周圍擠挨的人群隔開一段距離。
火車啟動時，車輪撞擊鐵軌的巨大轟鳴聲蓋過了站台上的嘈雜。王桂花坐在軟臥車廂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乾枯楊樹林。
“李建國那個外公，沈從雲，你查得怎麼樣了？”王桂花轉過頭。
霍長垣把公文包放在小桌上，從裡頭摸出一份訂好的材料，推到王桂花跟前。“姓沈，叫沈從雲。解放前在藥幫裡待過，後來進了藥材局，雖說退下來三四年了，但帶出來的徒弟不少。現在京城幾個大藥廠的供銷科，多半得管他叫聲師父。”
王桂花翻開材料，上麵有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老頭清瘦，留著山羊胡，眼神透著股子陰冷。
“沈從雲在京城中醫界有個綽號，叫‘沈一刀’。”霍長垣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熱水，“不是說他醫術高，是說他批條子的時候，砍價砍得狠，分潤拿得準。李建國這幾年在那邊倒騰藥材指標，全靠這老頭撐腰。這次交流會，沈從雲是評委組的副組長。”
王桂花指尖在照片上劃過。上輩子，她隻知道李建國攀上了高枝，卻從沒見過這位沈外公。那時候她還在老家下地乾活，供李建國在京城揮金如土，最後等來的是一張離婚協議和滿身的癌症。
“沈一刀？我看他是想把手伸到我蘇家的鍋裡撈肉吃。”王桂花把材料一合，往靠背上一靠，閉目養神。
火車搖晃了二十多個小時。到了北京站，天還沒亮。灰蒙蒙的霧氣籠罩著那些古舊的磚牆，空氣裡透著股子濃烈的煤煙味。
剛出站口，王桂花就瞧見了幾個穿著灰色製服的乾事，手裡舉著“全國中成藥交流大會”的木牌子。
“省裡來的天王醫藥，這邊領證。”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年輕，斜著眼瞅了瞅王桂花這一行人。
王桂花走上前，遞過那張藍色的邀請函。小年輕接過來看了半天，又翻了翻手裡的名冊，眉頭擰成了疙瘩。
“王桂花？你是天王醫藥的廠長？一個……農婦？”小年輕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農婦怎麼了？農婦種的糧食你沒吃，還是農婦製的藥你沒見過？”王桂花沒慣著他。
小年輕臉上一紅，剛想發火，打眼瞧見了王桂花身後站著的霍長垣。霍長垣雖然沒穿軍裝，但那股子氣勢擋不住，眼神往小年輕臉上一掃，嚇得對方趕緊把兩個紅皮的“進京證”和“代表證”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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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處在東直門那邊的藥材局招待所，自己過去吧。”小年輕嘟囔了一句。
招待所是棟三層的小白樓，牆皮脫落得厲害，走廊裡彌漫著股子陳年艾草的味道。
王桂花剛推開二樓208房間的門，就聽見走廊儘頭傳來一陣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她停住腳，沒進屋。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頭發抹得油光鋥亮的男人，正陪著一個老頭往這邊走。那男人臉上的笑有些諂媚，腰微微塌著，手裡還提著個精致的漆器盒子。
那是李建國。
幾年不見，他倒是長得白淨了不少，金絲邊眼鏡後麵那雙眼，透著股子自鳴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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