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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招待所的走廊裡，回蕩著一股子經年累月的煤煙味和廉價消毒水的刺鼻氣息。王桂花反手鎖上木門，手心裡還攥著昨兒個李翠英那事兒鬨出來的虛汗。
“娘，咱今天回村嗎？”翠翠坐在床沿上，懷裡抱著那個新買的彩筆盒子，小聲問了一句。孩子這幾天跟著她在省城跑，小臉蛋兒雖然紅潤了不少，但眼神裡總透著股子不安穩。
王桂花走過去，蹲下身給女兒理了理那條紅裙子的褶皺：“回。大熊把車開到門口了。咱不光回，還得去縣裡拉兩台縫紉機。媽答應過張嫂子她們，要在廠裡辦個縫補組，專門做裝藥材的細布袋子。”
出了招待所，大熊早就把那輛北京吉普停在了馬路牙子上。車鬥裡裝滿了省城買的緊俏貨：兩捆深藍色的斜紋布、三袋子大白兔奶糖，還有一摞厚厚的中醫古籍。
“姐，省城工商局那邊我打聽過了，劉秘書被關了禁閉，聽說是霍首長親自給他們局長打的電話。”大熊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從後視鏡裡瞅著王桂花，“那王科長也沒落好，被撤了職，李翠英這回怕是真得去收容所撿破爛了。”
王桂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省城樓房。
“那是他們貪心。不說他們了，老黑溝那邊，黑子來信沒？”
大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臉色沉了下來：“信倒是沒來。但我昨兒個碰見縣運輸隊的二子，他說老黑溝這幾天不太平。半夜裡老能聽見山裡有放炮的聲音，不像是炸山采礦，倒像是有人在林子裡探路。”
王桂花心裡咯噔一下。老黑溝裡除了朱砂礦，還藏著鬼子當年的火工庫，這事兒除了她和大熊，按理說沒人知道。可沈大柱以前在礦上待過，難保沒跟誰漏過嘴。
車子一路顛簸，到了縣城百貨大樓。王桂花利索地下車，憑著霍遠征給的那張指標票，直接提了兩台上海產的“蝴蝶牌”縫紉機。
售貨員是個圓臉姑娘，瞧見王桂花懷裡揣著的軍區顧問證，那態度客氣得不行，還饒了兩盒縫紉機油和一捆白線。
“王廠長，這機子沉，我找人幫您抬車上去。”售貨員笑得眼睛眯成縫。
“成，多謝了。”王桂花也沒客氣。
等縫紉機穩穩當當地落了座，吉普車才哼哧哼哧地往靠山村趕。
路過村口大碾盤時，沈老太還縮在那兒。沈家老宅拆了，她現在跟沈老三住在牛棚後頭的破披棚裡。瞧見王桂花的吉普車拉著亮閃閃的新機器回來，沈老太那隻獨眼裡全是嫉恨，嘴裡包著一口粘痰，想吐又不敢，最後咕咚一聲咽了回去。
“桂花回來啦！”
張嫂子領著幾個女工，老遠就迎了出來。大家夥兒瞧見車上的縫紉機，眼睛都直了。這年月，家裡能有一台縫紉機那是天大的麵子，更何況是一次弄回來兩台。
“張嫂子，去把後院那間空屋子騰出來，地掃乾淨。往後這縫紉機就歸你管，專門招幾個眼力好的，把那批出口用的藥袋子縫出來。”王桂花跳下車，把大衣領子緊了緊。
“好嘞！我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桂花你可真有本事。”張嫂子樂得合不攏嘴，招呼著漢子們往屋裡搬機器。
王桂花沒跟著湊熱鬨。她把大熊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大熊，你現在就帶兩個信得過的兄弟，去老黑溝山口守著。帶上火藥槍和電筒，要是瞧見生麵孔，別廢話，直接扣住。”
“姐，你是怕有人惦記咱那礦？”
“不止是礦。”王桂花眼裡閃過一絲狠戾，“沈大柱雖然進去了，但他以前在礦上那幫狐朋狗友還在。那幫人眼裡隻有錢，沒王法。我怕他們狗急跳牆，動了咱的根基。”
大熊正色點頭，轉身就去采礦隊點人了。
這一夜，王桂花睡得極不安穩。
耳邊全是縫紉機“噠噠噠”的轉動聲，還有老黑溝深處那隱隱約約的狼嚎。
半夜裡，藥廠的後窗戶突然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啪。”
很輕的一聲，像是雪塊落地的動靜。
王桂花猛地睜眼，手順勢摸到了枕頭底下的那把剔骨刀。她沒開燈，貓著腰走到窗邊，順著縫隙往外瞧。
月光照在雪地上，慘白一片。
院牆根底下蹲著個黑影，正哆哆嗦嗦地往窗縫裡塞紙條。
“誰？”王桂花壓低聲音喝了一句。
那黑影嚇得一哆嗦，紙條掉在地上，轉身就往後山跑。那身形，瞧著有點像沈會計家的那個小兒子，沈小龍。
王桂花推開窗戶，縱身一躍跳了出去。她這些日子喝著靈泉水，身子骨利索得像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幾步就追到了後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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