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的隊伍走了十二天，到達南陽郡新野縣時，他收到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來自伊籍：劉表已經三天沒進過水米了，蔡瑁在州牧府外麵增派了兩千親兵，襄陽城內草木皆兵。
蒯越已經公開站到了蔡瑁一邊，蒯良還在猶豫。
第二條來自楚風：飛虎軍已過葉縣，距許昌不到一百五十裡，曹操在許昌北門加固了三道鐵閘和六排拒馬，看來許褚回去之後把消息帶到了，楚風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孔明放心，許昌的府庫我不砸，隻砸城門和曹操的書房。”
諸葛亮把兩封信都看完，坐在新野縣衙的大堂裡，對著荊州地圖想了一夜。
蠟燭換了三根。
茶涼了四壺。
天亮時，他叫來了隨軍的副將。
“傳令，大軍在新野駐紮休整，不許前進一步。”
副將愣住了：“先生，我們不去襄陽了？”
“去，但不是今天。”諸葛亮站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在屋裡踱了兩步，“派三個人，換上商隊的衣服，今天出發去襄陽。一個去找伊籍，一個去蒯良府上送禮，第三個——去蔡瑁的親兵營門口賣酒。”
“賣酒？”
“對，賣最烈的酒，越烈越好。”諸葛亮推開窗戶，早晨的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卻沒關上，“賣酒的時候跟守門的兵聊天，問問蔡瑁最近的作息——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巡營，什麼時候見客，什麼時候睡覺。問得越細越好，但不能讓人起疑。”
副將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諸葛亮又叫住他，“送蒯良的禮，用南陽本地的鹿茸和蜂蜜，不要用徐州帶來的東西。”
“為何？”
“用本地的東西，說明我們已經在南陽站穩了腳。”諸葛亮拿起羽扇扇了兩下，又放下，“蒯良是聰明人，他看得懂。”
副將領命而去。
三天後，消息陸續回來了。
伊籍的回信很簡短：蔡瑁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劉表一斷氣，他會立劉琮為新州牧，然後以劉琮的名義接管全部兵權，蒯越會配合，蒯良會沉默，劉琦在江夏鞭長莫及，黃祖的三千水軍不夠看。
伊籍還額外加了一句：蔡瑁最近脾氣很差，打了三個侍女，罵了兩個幕僚，半夜經常在書房裡來回走動。
蒯良收了禮，回了一封模稜兩可的信，大意是“良願為荊州百姓計，不敢妄動”。
但有意思的是——禮沒退回來。
賣酒的探子帶回來的消息最有價值：蔡瑁最近一個月裡見了七撥外地來的客人，其中四撥來自兗州方向。每次見完客人之後，蔡瑁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夜，天亮才出來，出來的時候眼睛通紅。
“兗州方向……”
諸葛亮把三份情報鋪在桌上，左手壓著伊籍的信，右手壓著探子的口供。
“是曹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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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七步，停下。
“蔡瑁在跟曹操談條件。”
“他想要什麼？無非兩樣：保蔡氏的地位，保自己的兵權。”
又走了七步。
“但以曹操的為人，會給他地位，絕不會給他兵權。曹操用人，從不許降將擁兵自重。張綉降了，兵被拆散編入各營。張魯降了，隻給了個閑職。蔡瑁不蠢，他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
再走七步。
“所以他還在猶豫，他在等一個東西。”
諸葛亮停在地圖前麵。
“他在等劉表死。劉表一死，他就有了動手的名義——擁立幼主，順理成章。在那之前，他需要維持現狀，不能讓任何人打破這個平衡。”
他的目光在襄陽、新野、許昌三點之間來回逡巡。
三角形。
三方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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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等劉表死。”諸葛亮轉過身，“我要在劉表死之前，把蔡瑁的心理防線打碎。”
他坐回案前，鋪開空白帛書，提筆蘸墨。
寫了三封信。
第一封，給蔡瑁。
信寫得很客氣，以劉備“同宗兄弟”的名義，問候劉表的病情，並表示願意派遣名醫前往襄陽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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