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小燕子正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屋裡沒點燈，月光從窗紙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淚痕未乾。
“小燕子。”永琪輕聲喚了一句，在她床邊坐下。
小燕子擡起頭，看見是永琪，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忍不住了，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像小時候在街上被人搶了饅頭時那樣，毫無保留地、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哭了出來。
永琪摟著她，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什麼安慰的話都沒說。他知道小燕子不需要他說什麼，她隻需要他在。
牆外，爾康等得心急，時不時擡頭看月亮移動的位置。夜色沉沉，宮牆深深。他想起紫薇今天托明月帶話給他：“小燕子太難過了，你讓五阿哥勸勸她。”爾康一時間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小燕子闖了這麼大的禍，紫薇還是替她著想。他擡頭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太後真正痊癒，是在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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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陽光很好，太後坐在慈寧宮的花廳裡，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夾襖，麵色紅潤，精神矍鑠，完全看不出一個月前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虛脫模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靈昭和晴兒一左一右陪著她，皇後坐在下首，令妃也來了。乾隆散朝後直奔慈寧宮，一進門就笑著給太後請安。
太後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皇上是來看哀家死了沒有？”
乾隆連忙賠笑：“老佛爺說的哪裡話，朕這些天每天都來，老佛爺不記得了？”
太後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她放下茶盞，忽然問了一句：“那個小燕子，皇上打算怎麼處置？”
乾隆的笑容僵了一瞬，斟酌著措辭：“老佛爺，她已經沒有封號了，禁足漱芳齋，朕也罰了她。老佛爺若是還不解氣，朕再……”
“行了。”太後打斷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哀家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那丫頭雖然莽撞，但心不壞。罰也罰了，哀家也不打算再追究了。隻是……”太後頓了頓，“皇上，你得讓人好好教她規矩。再這麼下去，她早晚會把天捅個窟窿。”
乾隆連忙應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知道太後這是鬆口了，隻要太後不繼續追究，小燕子的命就保住了。
靈昭坐在一旁，聽著太後和皇上的對話，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盤算——太後原諒小燕子了，皇上更不用說，永琪那幫人更不用提。小燕子又躲過了一劫。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再想這件事。太後康復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晴兒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拉靈昭的袖子，湊過來小聲說：“姐姐，老佛爺好了，你也能歇歇了。這一個月你瘦了好多。”
靈昭摸了摸晴兒的頭，笑了笑：“你也沒少跑腿。”
晴兒吐了吐舌頭，兩個女孩相視一笑。
太後的笑聲從花廳裡傳出來，比一個月前有力多了。桂嬤嬤站在廊下擦眼淚，這一個月她沒睡過一個整覺，如今太後好了，她比誰都高興。
漱芳齋裡，消息也傳到了。
小凳子從慈寧宮方向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格格！格格！老佛爺好了！能走能動，還在花廳裡笑了！”小燕子從屋裡衝出來，赤著腳踩在青石闆上，抓住小凳子的肩膀：“真的？你沒騙我？”
“真的！奴才親耳聽見的！”
小燕子鬆開手，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這一次是高興的哭，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聲。
紫薇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沒有拉她，讓她哭了個夠。金鎖站在廊下，看著紫薇瘦了一圈的背影，咬著嘴唇，心裡替她委屈。太後好了，誰都知道；但誰又知道小姐這一個月有多難熬？
金鎖轉身回了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摺扇，看了很久，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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