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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人散了。紀清宴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被小廝扶著往後院走。走到洞房門口，他停下來，整了整衣襟，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晴兒坐在床沿上，蓋頭還沒掀。紅燭的光映在蓋頭上，朦朦朧朧的，像一層薄薄的霧。紀清宴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秤桿，手在抖，挑了幾次才挑起蓋頭。
蓋頭掀開的那一刻，他看見晴兒的臉。紅燭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扇動翅膀，她的嘴唇紅紅的，微微抿著，像在忍笑，又像在忍淚。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耳朵紅得像那對紅燭。
紀清宴看著她，看了很久。從他們第一次見麵，他就想這樣看著她，一直看，看到天荒地老。現在他終於可以了。
他放下秤桿，在晴兒旁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晴兒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絞了很久，終於開口了：“阿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紀清宴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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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讓她想起他送她的那方硯台，上麵刻著“晴兒”兩個字。想起他說“我會對你好的”時的認真模樣。又想起他送她步搖時手在抖的樣子。她想著想著，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高很高，高到藏不住。
紀清宴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熱，襯得她的手很涼。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慢慢地暖著。晴兒沒有抽回手，低著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一滴眼淚掉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晴兒，你哭了。”紀清宴的聲音有些慌。
晴兒搖了搖頭，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我沒哭。我是高興。”
紀清宴看著她，也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他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動作笨拙，但很輕很輕，像怕弄疼她。晴兒的臉紅了，低下頭，把臉埋在他肩上。
紀清宴僵了一下，然後慢慢伸出手，摟住了她。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紅燭燃了一夜。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月光灑在地上，很美好。
坤寧宮裡，靈昭還沒睡。她坐在窗前，想著晴兒今天穿著大紅嫁衣的樣子，想著她回頭看自己時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姐姐”的樣子。她想著想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忍住了。
皇後推門進來，看見靈昭一個人坐在窗前，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還不睡？”皇後問。靈昭搖了搖頭，說睡不著。皇後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她知道靈昭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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