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雅一下子怔住,眼睛睜圓了。
“阿姐、姐夫去吧!我跟著算怎麼回事?多別扭啊!又不是親姐妹出門串門,人家見了要說閒話的……我就在家燉個蓮藕排骨湯,等你們回來熱乎乎地吃上一頓。”
最近也不知咋的,老犯困。
宋之瑤挑眉笑了笑,笑意清淺,卻不逼迫。
又勸了幾句,見她眼神躲閃,分明是真心不願去,也就不再強求。
“行吧,那就改天咱倆單獨溜達去!”
樂雅也彎了彎嘴角,笑得舒展些了。
耽誤了時辰,晚飯乾脆拎回了食肆幾樣熱菜。
宋之瑤在小木桌邊小心翼翼掀開食盒蓋子。
樂雅從前最饞這兩口。
每次聞見味兒就忍不住咽口水,眼睛發亮,筷子恨不得提前伸進碗裡。
可今兒卻隻輕輕嗅了一下,胸口就猛地一緊。
她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右手下意識死死按住嘴,拔腿就往外跑。
朝著院中那棵粗壯蒼勁的老槐樹猛衝過去,撲到樹根旁。
哇地一聲彎下腰,胃裡翻江倒海,吐了個乾乾淨淨。
宋之瑤嚇得哎喲一聲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追出去。
她一邊疾步奔到樂雅身後,一邊急急伸手,輕輕拍打她單薄的後背。
“咋啦?是不是吃壞東西了?阿姐在這兒呢,不怕……不怕啊!”
樂雅蹲在地上,又乾嘔了兩聲。
可臉色依舊灰撲撲的。
她抬眼迎上阿姐滿眼焦灼、盛滿擔憂的眸子,那目光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勉強扯出個笑,嘴角僵硬地向上牽了牽。
“沒事……真沒事……可能……就是中午巷口那場架太瘮人,我一時沒緩過來,胃裡犯惡心罷了。”
宋之瑤皺了皺眉,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我去給你沏杯淡茶壓壓,要是吃不下飯,我把你那份擱灶上捂著。”
樂雅鼻子一酸,眼睛頓時一熱,霧蒙蒙的,嗓音有點哽。
“謝謝阿姐……真的,謝謝。”
宋之瑤晃了晃下巴,唇邊漾開一個極淺的笑。
“自家人,謝啥謝,說謝,倒生分了。”
……
往後幾天,樂雅胃口越來越寡淡。
白天昏沉沉,夜裡卻又翻來覆去睡不著。
早上宋之瑤連喊三遍,她才從被窩裡慢吞吞探出腦袋。
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往年三伏天大太陽底下曬半日,也不過出點汗、喝兩碗酸梅湯。
眼下才剛冒芽兒呢,她怎麼比霜打的茄子還蔫?
再一琢磨,月事都拖了快小半個月沒來……
她心頭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識摸了摸小腹。
這天提著青竹編的舊籃子去買青菜。
走到半道,她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街角那家掛著褪色仁和堂匾額的老醫館上。
猶豫片刻,到底拐了進去。
開春倒春寒,咳嗽鼻塞的人還紮堆。
樂雅安靜排在隊伍末尾,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離前麵那人遠點兒。
那人正捂嘴咳得撕心裂肺。
輪到她時,她低頭走進隔間,在那張磨得發亮的舊木凳上坐下。
莫不是臘月掉下山崖,摔著了筋骨,傷了元氣?
又或者……真落下什麼暗症,自己卻懵懂不知?
她死死盯著大夫按在自己左手腕上的三根手指。
“大夫,您說說,我這身子……咋樣?是不是……有啥不對勁?”
老大夫慢悠悠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哎喲,恭喜啊!是喜脈呐!”
樂雅腦袋嗡一下,像被悶雷劈中,整個人霎時僵住了。
“啥?你說啥?”
“懷上了!估摸著,快滿兩個月啦。”
老大夫收起搭在她手腕上的三根手指,笑眯眯地點頭。
樂雅卻像被釘在原地,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最後怎麼走出第一家醫館的,她自己都說不清。
又迷迷瞪瞪跑了一家醫館,心口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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